週三早上,林晚醒來的時候,下意識往床頭櫃摸去。
沒有紙條。
她愣了一下,然後才反應過來——他出差了,不在家。
她躺了一會兒,然後起來。客廳裏空蕩蕩的,餐桌上沒有早餐,沒有紙條。
她自己去廚房熱了杯牛奶,烤了片麵包,一個人坐在餐桌前吃。
吃了幾口,她放下杯子,看了眼對麵那個空位置。
平時他坐在那兒,兩個人一起吃飯,偶爾說幾句話,偶爾不說話。她不覺得有什麽。
現在他不在,她忽然覺得那個位置空得紮眼。
她拿起手機,給他發了條微信:【起了嗎?】
過了幾分鍾,他回:【剛開完會。你呢?】
【在吃早餐。】
【吃的什麽?】
她拍了張照片發過去——牛奶、麵包、一個雞蛋。
他回:【就吃這個?】
【不然呢?】
【我回去給你做。】
她看著那條訊息,笑了。
【好。】她回,【等你回來。】
下午三點,她到台裏。周敏看了她一眼:“怎麽今天蔫蔫的?”
“有嗎?”她坐下,開始化妝。
“有。”周敏湊過來,“你老公還沒回來?”
“明天。”
“哦——”周敏拖長聲音,“想他了?”
她想了想,然後說:“嗯。”
周敏瞪大眼睛:“你又承認了?”
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對,她又承認了。
晚上九點,她下班出來。門口沒有那輛黑車。她自己往地鐵站走。
走到一半,手機響了。
是他發的視訊通話。
她愣了一下,接起來。
螢幕裏出現他的臉,背景是酒店房間。他穿著襯衫,領口鬆著,看起來剛忙完。
“下班了?”他問。
“嗯。”她把鏡頭對著周圍,“在地鐵站。”
“自己走?”
“不然呢?”她笑,“你又不在。”
他看著螢幕,沒說話,但眼神軟了一下。
“今天累嗎?”他問。
“還行。”她說,“你呢?”
“開了四個會。”他揉了揉眉心,“有點累。”
她看著他,忽然有點心疼。
“那你早點睡。”她說。
“嗯。”他點點頭,“到家告訴我。”
“好。”
掛了視訊,她把手機收起來,繼續往地鐵站走。
嘴角一直彎著。
到家之後,她給他發:【到了。】
他回得很快:【好。早點睡。】
【你也是。】
【林晚。】
【嗯?】
【想你。】
她看著那兩個字,心跳漏了一拍。
然後她回:【我也是。】
她把手機放下,躺下。
隔壁沒有鍵盤聲,安靜得有點不習慣。
她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睡不著。
她拿起手機,又看了一眼那條訊息。
“想你。”
她笑了。
週四早上,她醒來的時候,第一件事還是摸手機。
他發了條訊息,淩晨兩點:【剛忙完。睡了。早安。】
她看著時間,淩晨兩點。
她回:【怎麽那麽晚?】
他回得很快:【醒了?】
【嗯。你昨晚幾點睡的?】
【兩點多。】
【今天還這樣嗎?】
他沉默了一下,然後回:【盡量不。】
她看著那條訊息,又心疼又有點生氣。
【陸時琛。】她發。
【嗯?】
【你答應過不熬夜的。】
他回:【我知道。今天爭取早睡。】
她看著“爭取”兩個字,歎了口氣。
【那你爭取。】她回。
【好。】
下午,她正在化妝,手機震了。
是他發的照片——一份盒飯,看起來不怎麽好吃。
【午餐。】他配文。
她回:【就吃這個?】
【不然呢?】
她看著那四個字,笑了——這不是她昨天說的嗎?
【回來給你做好吃的。】她回。
他回得很快:【好。我記著了。】
晚上九點,她又接到他的視訊。
還是在酒店,這次他換了睡衣,頭發濕著,看起來剛洗完澡。
“下班了?”他問。
“嗯。”她把鏡頭對著周圍,“在地鐵上。”
“還有幾站?”
“三站。”
他點點頭,沒說話,就看著她。
她被看得有點不自在:“看什麽?”
“看你。”他說。
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有什麽好看的?”
“都好看。”他說。
她臉有點熱,低頭假裝看手機。
“林晚。”他叫。
“嗯?”
“明天下午到。”他說,“晚上就能見了。”
她聽著,心裏忽然有點期待。
“嗯。”她說。
掛了視訊,她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黑漆漆的隧道。
隧道壁上閃過一排排燈光,快速後退。
她忽然想起剛結婚那會兒,她每天一個人坐地鐵上下班,從沒覺得什麽。
現在她開始期待有人來接了。
週五下午,林晚在台裏有點心不在焉。
周敏看了她好幾眼,終於忍不住問:“你今天怎麽了?”
“沒怎麽。”
“沒怎麽一直看手機?”
她愣了一下,放下手機。
周敏湊過來,笑得意味深長:“他今天回來?”
“嗯。”
“幾點到?”
“下午。”她說,“沒說具體幾點。”
周敏看著她,忽然說:“林晚,你完了。”
“什麽?”
“你墜入愛河了。”
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對,她墜入愛河了。
晚上九點,她下班出來。
門口停著那輛黑色的車。
他靠在車門上,低頭看手機。看到她出來,抬頭,笑了。
她走過去,他張開手臂。
她愣了一下,然後走過去,被他抱住。
抱得很緊。
她埋在他胸口,聞到他身上熟悉的味道——洗衣液,還有一點風塵仆仆的氣息。
“回來了?”她悶悶地說。
“嗯。”他聲音在她頭頂,“回來了。”
抱了好一會兒,他才鬆開,拉開車門。
“上車,回家。”
她上了車,他繞到駕駛座。車開動,匯入車流。
她轉頭看他。三天不見,他好像瘦了一點,眼下有點青。
“沒睡好?”她問。
“嗯。”他說,“酒店的床不舒服。”
她點點頭,沒再問。
但心裏想的是:是床不舒服,還是別的什麽?
回到家,她做飯,他站在旁邊看。
“今天不用你看。”她說,“你去歇著。”
“不累。”他說,“就想看你。”
她手上動作頓了頓,然後繼續切菜。
“陸時琛。”她叫。
“嗯?”
“你出差的時候,我想你了。”
他愣了一下,然後走過來,從背後抱住她。
她停下手裏的動作,被他抱著。
“我也是。”他聲音在她耳邊,“每天都想。”
她靠在他懷裏,嘴角彎著。
“好了,做飯。”她輕輕掙開,“你坐著等。”
他鬆開手,但沒走,就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她。
她做飯,他看。偶爾遞個盤子,偶爾加個水。兩個人配合著,四菜一湯,一個小時。
吃飯的時候,兩個人麵對麵坐著。
“好吃嗎?”她問。
“好吃。”他說,“比那三天吃的好多了。”
她想起他發的盒飯照片,笑了。
“那三天吃的什麽?”
“盒飯、外賣、酒店的餐廳。”他說,“都不如你做的好吃。”
她低頭吃飯,嘴角彎著。
吃完飯,他洗碗的時候,她站在旁邊看著。
“陸時琛。”她叫。
“嗯?”
“你出差的時候,我攢了兩張紙條。”
他回頭看她:“什麽紙條?”
“你留的啊。”她說,“冰箱裏有草莓那張,還有出差那張。”
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個抽屜?”他問。
她愣住了:“你怎麽知道?”
“我看到了。”他說,“有次你忘了關。”
她臉有點熱,低頭假裝看手機。
他走過來,站在她麵前。
“林晚。”
她抬頭。
他看著她,眼神軟軟的。
“那些紙條,我都記得。”他說,“每一張。”
她愣住了。
他繼續說:“第一天,‘開會,晚點回’。第二天,‘不用發我’。第三天,‘以後不用吵了’。第四天,‘傘帶了嗎’。第五天,‘加班,週五回’……”
“別說了。”她打斷他,臉更熱了。
他笑了,那個笑容很好看。
“原來你都留著。”他說。
她沒說話。
他忽然伸手,把她拉進懷裏。
“留著幹嘛?”他問。
她埋在他胸口,小聲說:“不知道。就是想留。”
他抱緊她,沒再說話。
那天晚上,她躺下之後,收到他的微信:
【那盒紙條,可以一直攢下去嗎?】
她看著那條訊息,笑了。
【可以。】她回。
【那我繼續寫。】
【好。】
她把手機放下,閉上眼睛。
隔壁沒有鍵盤聲——他今天沒工作。
她聽著外麵的安靜,慢慢睡著了。
夢裏好像有人在笑,輕輕的,很溫柔。
她知道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