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晚上,林晚洗完澡出來,發現客廳的燈還亮著。
她擦著頭發走到客廳門口,看到陸時琛坐在沙發上,電視開著,靜音,隻有畫麵在閃。他低頭看著手機,眉頭微微皺著。
“還不睡?”她問。
他抬頭,看到她的樣子,愣了一下。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睡衣,普通的棉質睡衣,長袖長褲,裹得嚴嚴實實。沒什麽問題。
“怎麽了?”她問。
“沒什麽。”他說,但耳朵紅了。
她走過去,在沙發另一頭坐下。
“看什麽呢?”她問。
“工作郵件。”他把手機遞過來讓她看。
她掃了一眼,密密麻麻的英文,看不懂。
“週末還處理工作?”
“嗯。”他揉了揉眉心,“有個海外專案,時差問題。”
她點點頭,沒再問。
兩個人就這麽坐著。她擦著頭發,他看著手機。電視裏在放一個老片子,黑白的,不知道什麽名字。
過了一會兒,她忽然說:“你頭發是不是也該剪了?”
他抬頭看她,下意識摸了一下自己的頭發。
“有點長了。”她說,“後麵都蓋住脖子了。”
他“嗯”了一聲,沒說話。
她繼續擦頭發。擦著擦著,忽然站起來。
“等一下。”
她走進自己房間,翻了一會兒,拿出一個東西。
“這個。”她遞給他,“電推剪。我給我爸剪頭發用的,後來忘了帶回去。”
他看著那個電推剪,愣住了。
“你會剪?”他問。
“會一點。”她說,“就是不太專業。你要是不嫌棄,可以試試。”
他沉默了一下,然後說:“好。”
她愣了一下:“真剪?”
“嗯。”他站起來,“試試。”
她去搬了把椅子,放在衛生間門口。又找出一條舊床單,給他披上。
他坐在椅子上,她站在他身後。從鏡子裏能看到兩個人的臉。
“那我開始了?”她舉起電推剪。
“嗯。”
電推剪嗡嗡地響起來。她先從後麵開始,一點點往上推。
他的頭發比她想象中軟。平時看著挺硬朗的一個人,頭發卻軟軟的,摸起來很舒服。
她專心致誌地推著,偶爾用梳子比劃一下。他在鏡子裏看著她,不說話。
“別動。”她輕聲說。
他就真的不動了。
剪完後麵,她轉到側麵。他微微側著頭,方便她操作。她彎著腰,離他很近。能聞到他身上剛剛洗過澡的味道,和她同款的沐浴露。
推著推著,她忽然發現他耳朵又紅了。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笑什麽?”他問。
“沒什麽。”她說,“就是覺得……”
“覺得什麽?”
“覺得你耳朵紅了。”
他沒說話,但耳朵更紅了。
她笑著繼續推。前麵剪完,她退後一步看了看。
“還行。”她說,“後麵我再修一下。”
他又轉過去。她彎下腰,一點一點修著後腦勺的發際線。離得很近,近到能看清他脖子後麵的細小絨毛。
她的手指偶爾碰到他的後頸,他的肩膀就會繃緊一下。
她裝作沒發現。
“好了。”她放下電推剪,“去洗洗吧。”
他站起來,對著鏡子看了看。頭發短了,精神了很多,後麵剪得很整齊。
“怎麽樣?”她問。
他看著鏡子裏的她,說:“很好。”
她笑了。
他去洗澡,她把地上的碎發收拾幹淨。等他從衛生間出來的時候,她已經窩在沙發上了。
“過來。”她招手,“我看一下。”
他走過去,在她麵前蹲下來。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後腦勺。頭發短短的,紮手,但摸起來很舒服。
“可以。”她說,“手藝還行。”
他看著她,眼睛裏有光。
“謝謝。”他說。
她愣了一下,然後說:“不客氣。”
他站起來,在她旁邊坐下。
電視還在放那個老片子,已經放到結尾了。男女主角在火車站告別,黑白畫麵裏,女主角的笑容有點悲傷。
“這個電影你看過?”他問。
“嗯。”她說,“卡薩布蘭卡。老片子,很經典。”
他看著螢幕,沒說話。
她忽然想起什麽,問:“你平時看電影嗎?”
“很少。”他說,“沒時間。”
“那喜歡什麽?”
他想了想,然後說:“不知道。好久沒看了。”
她看著他,忽然覺得有點心疼。
三十四歲,每天開會、看報表、處理郵件。週末也加班,晚上也加班。連自己喜歡什麽電影都不知道。
“那以後一起看。”她說。
他轉頭看她。
“週末,沒事的時候。”她說,“我有好多老片子,可以慢慢看。”
他看著她,眼神軟了一下。
“好。”他說。
那天晚上,他們又看了一部電影。她選的,羅馬假日——上次他睡著的那部。
這次他沒睡著。
她靠在沙發這頭,他靠在沙發那頭,中間隔著一個人的距離。電視裏的赫敏在羅馬的街頭奔跑,笑得很開心。
看到一半,她忽然感覺沙發動了一下。
他用遙控器把電視調成了靜音。
她轉頭看他。
他正看著她。
“林晚。”他叫她的名字。
“嗯?”
他沉默了一下,然後說:“這一個月,謝謝你。”
她愣了一下:“謝什麽?”
“很多。”他說,“做飯、買菜、照顧我、剪頭發……還有那些紙條。”
她聽著,心裏某個地方軟了一下。
“我也要謝謝你。”她說。
“謝我什麽?”
“早餐、草莓、接我下班……還有那些紙條。”
兩個人對視著,都不說話了。
客廳裏很安靜,隻有電視的畫麵在閃。赫敏在螢幕上笑著,無聲的。
“陸時琛。”她忽然叫。
“嗯?”
“你那天說‘挺好的’,”她問,“是什麽意思?”
他愣了一下,然後反應過來——是那天收銀員說“你們感情真好”,她問他怎麽想,他回“挺好的”。
他看著她,沒說話。
她被看得有點不自在,移開目光:“不想說就算了。”
“不是。”他說。
她回頭看他。
他深吸了一口氣,然後說:“就是……我覺得確實挺好的。”
她愣住了。
他繼續說:“我們這樣。一起吃飯,一起看電視,你等我回來,我去接你……確實挺好的。”
她聽著,心跳漏了一拍。
“所以……”她問。
“所以什麽?”
“所以你是說……”
她沒說完,不知道該怎麽問。
他看著她,忽然伸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她低頭看著他的手——幹燥、溫熱、有點緊。
然後她抬頭看他。
他的眼睛裏有光,和平時不太一樣。
“我是說,”他說,“我喜歡這樣。喜歡你。”
客廳裏安靜得能聽到兩個人的呼吸。
她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怎麽現在才說?”她問。
他愣了一下:“什麽?”
“我都攢了一盒紙條了。”她說,“你才說。”
他看著她的笑容,忽然也笑了。
那個笑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好看。
她抽出手,但沒抽遠——隻是翻過來,握住了他的手。
“我也是。”她說。
他看著她,眼睛亮了。
然後他慢慢湊過來。
她沒躲。
他在她額頭上輕輕印了一下。
很輕,很軟,像怕嚇到她似的。
她閉上眼睛。
然後他退回去,看著她。
她睜開眼,臉有點熱。
“你……”她開口,發現聲音有點啞,清了清嗓子,“你幹嘛?”
他看著她,眼神軟得像要化掉。
“想親你。”他說,“但怕太快。”
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什麽時候算不快?”
他想了想,認真地說:“再等等。”
她看著他那副認真的樣子,忽然覺得有點可愛。
三十四歲的人了,談戀愛像高中生。
“行。”她說,“那再等等。”
他握著她的手,沒鬆開。
兩個人就這麽坐著,看著靜音的電視。赫敏在羅馬的街頭笑著,無聲的。
但他們都聽得到彼此的心跳。
那天晚上,她回房間的時候,在門口站了一會兒。
他站在走廊裏,看著她。
“晚安。”他說。
“晚安。”
她關上門,躺下。
隔壁書房的燈沒亮——他今天沒工作。
她翻了個身,看著天花板。
額頭上彷彿還留著那個觸感,輕輕的,軟軟的。
她伸手摸了一下那個地方,然後笑了。
手機震了一下。
她拿起來看,是他發的:
【明天早餐想吃什麽?】
她看著那條訊息,嘴角彎起來。
【都行。】她回。
發完她又加了一句:【但你做的就行。】
他回得很快:【好。】
她把手機放下,閉上眼睛。
睡著之前,她腦子裏隻有一個念頭——
原來喜歡一個人,是這樣的感覺。
週日早上,她醒來的時候,廚房裏已經有動靜了。
她起來,走到廚房門口。
他係著圍裙,正在煎蛋。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身上。
她靠在門框上,看著他。
他回頭,看到她,笑了。
“起了?”他問。
“嗯。”
“馬上好。”
她沒走,就站在那兒看著。
他煎好蛋,烤好麵包,切好水果。端出兩個盤子,放在餐桌上。
“嚐嚐。”他說。
她坐下來,咬了一口三明治。
他看著她,眼神還是那樣,像等表揚的學生。
她嚥下去,說:“好吃。”
他笑了。
她也笑了。
窗外陽光很好。
她想,這樣的早晨,以後應該會很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