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晚上,林晚下班回來,客廳的燈亮著。
她換了鞋,陸時琛從書房出來,手裏還拿著杯子。
“回來了?”他問。
“嗯。”她往廚房走,“吃飯了嗎?”
“沒。”他說,“等你。”
她開啟冰箱,拿出菜。他跟過來,站在廚房門口。
“今天我自己炒。”他說。
她回頭看他,愣了一下:“認真的?”
“嗯。”他走進來,係上圍裙,“你看著就行。”
她讓到一邊,靠在操作檯旁,看著他。
他開啟冰箱,拿出青菜——昨天剩下的,還新鮮。然後洗菜、切蒜、開火、倒油。每一步都按照昨天她教的來,動作雖然慢,但很認真。
油熱了,他放蒜,爆香,放青菜。刺啦一聲,油煙冒起來,他往後躲了一下,但沒跑,繼續翻炒。
她站在旁邊看著,忍不住笑。
“笑什麽?”他頭也不回。
“沒什麽。”她說,“就是覺得……”
“覺得什麽?”
“覺得挺有意思的。”她說,“三十四歲開始學炒菜。”
他手上動作頓了頓,然後說:“晚嗎?”
她愣了一下。
晚嗎?
她想了想,然後說:“不晚。”
他嘴角彎了一下,繼續炒菜。
那天晚上,他炒了兩個菜——青菜和西紅柿炒雞蛋。她做了個湯。兩個人坐在餐桌前,吃著那兩盤菜。
“好吃嗎?”他問。
她夾了一筷子西紅柿炒雞蛋。雞蛋有點碎,西紅柿有點爛,但味道還行。
“好吃。”她說。
他鬆了口氣,低頭吃飯。
她看著他,忽然想起剛結婚那會兒。那時候他們各吃各的,他加班到很晚,她一個人吃泡麵。現在他學會了炒菜,她會等他回來吃飯。
好像確實不一樣了。
週二下午,林晚在台裏收到他的微信:【晚上幾點下?】
她回:【九點。】
【好。】
她看著那個“好”字,忽然想起他說過“我去接”。
他真的會來嗎?
九點十分,她出了台裏。門口停著那輛黑色的車。
他靠在車門上,低頭看手機。看到她出來,抬頭看了一眼,把手機收起來。
“來了?”她走過去。
“嗯。”他拉開車門,“上車。”
她上了車,他繞到駕駛座。車開動,匯入車流。
“等多久了?”她問。
“剛到。”他說。
她看了一眼時間——九點十分。她不信。
但她沒戳穿。
“今天炒菜了嗎?”她問。
他沉默了一下:“沒有。”
“為什麽?”
“你不在。”他說,“一個人炒沒意思。”
她愣了一下。
一個人炒沒意思。
那是什麽意思?
她沒問,但心裏某個地方,動了一下。
週三早上,她醒來的時候,餐桌上放著早餐。旁邊壓著一張紙條:“晚上我去接你。”
她拿著紙條看了很久。
然後笑了。
她把紙條疊好,放進口袋裏。
那個小鐵盒,越來越滿了。
週三晚上,他準時出現在台裏門口。
週四晚上,也是。
週五晚上,還是。
連續一週,每天九點十分,那輛黑色的車都會停在門口。她出來的時候,他都靠在車門上等著,看到她,就收手機,拉車門。
有一天她忍不住問:“你每天都幾點到?”
他沉默了一下,然後說:“八點半。”
她愣住了。
八點半。她九點才下。他等四十分鍾?
“怎麽不晚點來?”她問。
他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但那個眼神,她看懂了。
他就是想早點來。就是想在那兒等著。
她沒再問。
但那天晚上回家之後,她在廚房做飯,他站在旁邊看。她忽然說:“明天我早點下。”
他愣了一下:“能早?”
“能。”她說,“我跟編導說一聲。”
他看著她,沒說話,但嘴角彎了一下。
週六早上,林晚醒來的時候,陽光正好。
她看了眼時間,八點整。比平時早。
她起來,推開門。客廳裏靜悄悄的,但他的房門開著——他起了。
廚房裏有動靜。
她走過去,看到他站在廚房裏,係著圍裙,正在做飯。
“起了?”他回頭。
“嗯。”她靠在門框上,“做什麽?”
“三明治。”他說,“還有豆漿。”
她看著他笨手笨腳地煎蛋、烤麵包、切水果。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身上。
她忽然覺得,這個畫麵,她想看很久。
“看什麽?”他頭也不回。
“沒什麽。”她說。
但她沒走。
就站在那兒,看著。
過了一會兒,他端出兩個盤子。三明治切得整整齊齊,水果擺得漂漂亮亮。
“嚐嚐。”他說,眼神有點緊張。
她坐下來,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
他看著她,等她說話。
她嚼了嚼,嚥下去,然後說:“好吃。”
他笑了。
那個笑容,她又見到了。
她低頭繼續吃,嘴角也彎著。
吃完早飯,他收拾碗筷,她窩在沙發裏看手機。
“今天幹嘛?”他問。
“不知道。”她說,“你呢?”
“也沒什麽。”
兩個人對視一眼。
“那……”她剛開口,他同時說:“要不——”
又同時停住。
她笑了:“你先說。”
他想了想:“要不要一起去超市?”
她愣了一下,然後說:“好啊。”
下午兩點,兩個人一起出門。
小區門口的生鮮超市,他們一起去過幾次了。但這次好像不太一樣——他說“要不要一起去超市”的時候,語氣像在約她。
不是“家裏沒菜了該買了”,是“要不要一起去”。
她走在前麵,推著購物車。他跟在後頭,走在她旁邊。
“買什麽?”他問。
“排骨。”她說,“你上次說想吃。”
他愣了一下:“我說過嗎?”
“說過。”她頭也不回,“出差那次,你說‘排骨’。”
他沉默了一下,然後說:“你記得?”
她腳步頓了頓,然後繼續往前走:“嗯。”
他沒再說話,但跟得更緊了一點。
買完菜,結賬的時候,他搶著刷卡。她沒爭,站在旁邊看著。
收銀員看了他們一眼,笑著說:“你們感情真好。”
她愣了一下。
感情真好?
她看了眼陸時琛,他耳朵紅了,但沒反駁。
她也沒反駁。
回去的路上,兩個人並肩走著,手裏各拎著幾個袋子。陽光暖洋洋的,曬得人懶洋洋的。
“林晚。”他忽然叫她。
“嗯?”
他沉默了一下,然後說:“沒什麽。”
她轉頭看他。他看著前麵的路,表情沒什麽變化,但耳朵還是紅的。
她沒再問,但嘴角彎了一下。
晚上,她躺在次臥的床上,回想這一天。
一起吃早飯,一起去超市,一起做飯,一起吃飯。
收銀員說“你們感情真好”。
他沒反駁。
她也沒反駁。
隔壁書房的鍵盤聲響著。她聽了一會兒,忽然拿起手機,給他發了條微信:
【今天收銀員說的話,你聽到了嗎?】
過了幾秒,他回:【聽到了。】
【你怎麽想的?】
發完她就後悔了——這問題也太直接了。
她想撤回,但已經過了兩分鍾。
手機震了。
她點開看。
他說:【挺好的。】
她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很久。
挺好的。
什麽意思?
是“別人這麽說挺好的”,還是“我們這樣挺好的”?
她想問,但又不敢問。
最後她隻回了一個字:【哦。】
他把手機放下,繼續敲鍵盤。
她聽著那細細碎碎的聲音,忽然笑了。
挺好的。
她也覺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