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三早上,林晚醒來的時候,胃已經不痛了。
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了一會兒呆。陽光從窗簾縫隙裏鑽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金線。隔壁沒有聲音,他應該已經出門了。
她起來,推開門。客廳裏靜悄悄的,餐桌上放著早餐——今天是包子和豆漿,還是熱的。旁邊壓著一張紙條:“開會,晚點回。”
她拿著紙條看了幾秒,然後疊好,放進口袋裏。
第七張了。
她坐下來吃早餐。包子是鮮肉餡的,皮薄餡大,是她愛吃的那家。豆漿不加糖,也是她的習慣。她慢慢吃著,想著他幾點起的,去買的這些,然後回來放好,寫紙條,再出門。
六點半?六點?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這已經是連續第幾天了。
她沒數,但那個抽屜裏的小紙條,越來越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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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點,林晚到台裏。
周敏看到她,立刻湊過來:“好了?”
“好了。”她坐下,開始化妝。
“那天嚇死我了。”周敏在旁邊坐下,“你吐的時候,我差點打120。”
“打了也行的。”林晚說。
“打了,但不是120。”周敏笑得意味深長,“打給你家陸總了。”
林晚手上動作頓了頓。
“他說什麽?”
“就問你在哪,然後說馬上到。”周敏湊近一點,“他來得真快,半小時就到了。從他們公司到咱們這兒,不堵車也得四十分鍾。”
林晚沒說話,繼續化妝。
“他那天開多快啊?”周敏感歎,“看來是真著急。”
林晚看著鏡子裏的自己,忽然想起那天他的手——握著她的手,幹燥溫熱,很用力。
“他說謝謝你了。”林晚說。
“喲,他還知道謝我?”周敏笑了,“那你替我謝謝他唄,下次請我吃飯。”
“行。”
周敏又湊近一點,壓低聲音:“哎,你們現在什麽情況?”
“什麽什麽情況?”
“就是……”周敏比劃了一下,“關係啊。還跟以前一樣?”
林晚想了想。
還跟以前一樣嗎?
好像一樣,又好像不一樣。
還是各睡各的,各忙各的。但他每天早上買早餐,她每天晚上做飯。他洗碗,她用洗碗機。偶爾一起看會兒電視,偶爾一起發幾條微信。
他出差的時候會告訴她,回來的時候也會說。她直播的時候他會看,她臉色不對他看得出來。
“不知道。”她最後說,“就這樣吧。”
周敏看了她一眼,沒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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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林晚下班回來,客廳的燈亮著。
她換了鞋,陸時琛從書房出來。
“回來了?”他問。
“嗯。”她往廚房走,“吃飯了嗎?”
“沒。”
“那我做。”
她開啟冰箱,拿出菜。他跟過來,站在廚房門口。
“今天胃怎麽樣?”他問。
“好了。”她說,“沒事了。”
他點點頭,但沒走,就站在那兒看著。
她切菜的時候,他忽然說:“以後晚上我去接你。”
她手上動作頓了頓,回頭看他。
“不用,”她說,“地鐵方便。”
“九點多,不安全。”他說。
“還好,習慣了。”
他沉默了一下,然後說:“我去接。”
她看著他,他的表情沒什麽變化,但語氣不是商量。
她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麽。
最後她轉回頭繼續切菜,小聲說:“隨你。”
他沒再說話,但嘴角彎了一下。
那天晚上吃飯的時候,她忽然想起來:“你那天開多快?”
他筷子頓了頓:“什麽?”
“周敏說,從你們公司到台裏,不堵車也得四十分鍾。”她看著他,“你半小時就到了。”
他低頭吃飯,沒說話。
“闖紅燈了?”她問。
“沒有。”他說。
“那怎麽那麽快?”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開得快。”
她看著他,等著。
他被她看得沒辦法,隻好說:“就是……開得快了一點。”
“一點?”
他抬頭看她,耳朵紅了。
她忍不住笑了。
他也笑了,但笑得有點無奈。
吃完飯,他洗碗的時候,她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
“陸時琛。”她忽然叫。
他回頭。
“謝謝。”
他愣了一下,然後說:“你謝過了。”
“再謝一次不行嗎?”
他看著她,眼神軟了一下,然後轉回頭繼續洗碗。
“行。”他說。
她站在那兒,看著他的背影。燈光打在他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長。她忽然覺得,這個畫麵好像已經看過很多次了。
她不知道這算不算習慣。
但好像,還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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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四下午,林晚在台裏收到一條微信。
是他發的:【晚上幾點下?】
她回:【九點。】
【好。】
她看著那個“好”字,忽然想起他昨晚說的“我去接”。
他真的會來嗎?
九點十分,她出了台裏。門口停著一輛黑色的車,熟悉的那輛。
他靠在車門上,低頭看手機。看到她出來,抬頭看了一眼,把手機收起來。
“來了?”她走過去。
“嗯。”他拉開車門,“上車。”
她上了車,他繞到駕駛座。車開動,匯入晚高峰過後依然繁忙的車流。
“等多久了?”她問。
“剛到。”他說。
她看了一眼時間——九點十分。她說九點下,他應該更早就到了。
但她沒戳穿。
“今天忙嗎?”她問。
“還行。”他說,“開了兩個會。”
她點點頭。
車開了一段,她忽然想起來:“你吃飯了嗎?”
他沉默了一下:“沒。”
“怎麽不吃?”
“等你。”
她愣住了。
“等……等我幹嘛?”她問。
他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她忽然反應過來——等她回家做飯。
“那,回去做?”她問。
“嗯。”
她沒再說話,但嘴角彎了一下。
回到家,她做飯,他在旁邊看。兩個人配合著,四菜一湯,四十分鍾。
吃飯的時候,她忽然說:“以後你要是餓,就先吃,不用等我。”
他抬頭看她:“那你呢?”
“我回來再吃。”
“那不就一起吃了。”
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對,那就一起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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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五晚上,他加班,回來得很晚。
她做了飯,用保溫盒裝起來,放在餐桌上。然後窩在沙發裏看電視,等他回來。
十一點,門鎖響了。
他進來,看到她,愣了一下:“還沒睡?”
“嗯。”她站起來,“吃飯了嗎?”
“沒。”
“在桌上,熱的。”
他走到餐桌邊,看到那個保溫盒,又回頭看她。
她正往次臥走:“我先睡了,晚安。”
“晚安。”他說。
她關上門,躺下。
隔壁傳來碗筷的聲音,很輕。她聽了一會兒,嘴角彎著,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起來,餐桌上放著早餐。旁邊壓著一張紙條:
“飯很好吃。”
她把紙條疊好,放進口袋裏。
第八張了。
她坐下來吃早餐,忽然發現,那個抽屜快要裝不下了。
她想了想,找了個小鐵盒,把那些紙條一張一張放進去。
從第一張開始——
“開會,晚點回。”
“不用發我。”
“以後不用吵了。”
“傘帶了嗎?”
“加班,週五回。”
“微波爐熱一下再吃。”
“加班,晚點回。”
“粥在鍋裏,熱的。藥按時吃。我去開會,下午回來。”
“開會,晚點回。”
“飯很好吃。”
十張了。
她把鐵盒蓋好,放回抽屜裏。
然後她拿起手機,給他發了條微信:
【今天週末,你還加班嗎?】
過了幾分鍾,他回:
【不加。怎麽了?】
她看著那三個字,想了很久,最後隻回了一句:
【沒什麽。就是想問問。】
發完她把手機放下,繼續吃早餐。
窗外的陽光很好。
她吃著吃著,忽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