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早上,林晚是被陽光晃醒的。
她眯著眼看了看窗簾——不知道什麽時候拉開了一道縫,陽光正好鑽進來,明晃晃的。她翻了個身,不想起。
但睡不著了。
她摸過手機看了眼時間,八點四十七。又看了眼微信,沒有新訊息。
他還沒起?
她躺了一會兒,終於還是起來了。推開門,客廳裏靜悄悄的。他的房門關著——主臥的房門,平時很少關,今天居然關著。
她輕手輕腳地去廚房倒水,路過的時候忍不住看了一眼。
還沒起?
她倒了水,窩在沙發裏刷手機。刷了半小時,那扇門還是關著。
九點半了。
她有點納悶。他平時不是七點就起嗎?週末也加班的人,今天怎麽了?
她又刷了會兒手機,實在忍不住了,給他發了條微信:【起了嗎?】
沒有回複。
她等了幾分鍾,又發了一條:【陸時琛?】
還是沒有。
她站起來,走到主臥門口,猶豫了一下,敲了敲門。
“陸時琛?”
裏麵沒聲音。
她心裏咯噔一下,又敲了敲,聲音大了點:“陸時琛?”
還是沒聲音。
她試著擰了一下門把手——沒鎖。
門開了一條縫,她探進去半個腦袋。
他躺在床上,被子蓋到胸口,眼睛閉著,呼吸很沉。
她愣了一下,然後輕輕推開門,走進去。
站在床邊,她才發現他臉色有點不對——比平時白,嘴唇有點幹,額頭上有一層薄汗。
她伸手摸了一下他的額頭。
燙的。
“陸時琛?”她輕輕推了推他。
他皺了皺眉,慢慢睜開眼,看到她,愣了一下。
“你發燒了。”她說。
他張了張嘴,聲音啞得厲害:“沒事……”
“沒事什麽沒事。”她把手背貼在他額頭上,“燙成這樣,量體溫了嗎?”
他搖搖頭。
她轉身出去,翻出體溫計,又倒了杯溫水。回來的時候,他正撐著想起來。
“躺著。”她按著他肩膀,“先量體溫。”
她把體溫計遞給他,他接過去,夾在腋下。她站在床邊等著,看著他的臉。
平時看著挺厲害的一個人,這會兒頭發亂糟糟的,眼睛紅紅的,嘴唇幹得起皮,像個生病的……小孩。
她忽然有點想笑,又有點心疼。
五分鍾到了,她拿過體溫計一看——三十八度七。
“去醫院。”她說。
“不去。”他閉著眼睛。
“三十八度七了。”
“睡一覺就好。”
她看著他,他眼睛都不睜,一副“我不去你能拿我怎樣”的樣子。
她深吸一口氣,拿出手機,開始查。查完說:“不去醫院也行,那得吃藥。家裏有退燒藥嗎?”
他想了想:“不知道。”
她翻箱倒櫃找了一圈,找到了一個藥箱,裏麵有幾盒藥,但都過期了。
“過期了。”她舉著藥盒給他看。
他看了一眼,沒說話。
她歎了口氣,拿起外套:“我去買藥。你躺著,多喝水。”
她下樓,去小區門口的藥店。買了退燒藥、體溫計、退熱貼,又買了點水果和粥——他中午肯定沒法自己做飯。
回來的時候,他還躺著。她倒了水,把藥遞過去:“吃了。”
他接過去,乖乖吃了。
她撕開退熱貼,往他額頭上貼。他愣了一下,往後躲了躲。
“別動。”她按著他。
他就沒動了。
她貼好退熱貼,站在床邊看了看。那張平時沒什麽表情的臉,現在額頭上貼著一塊白色的退熱貼,忽然有點……可愛。
她忍住笑,說:“睡吧,中午叫你吃飯。”
他“嗯”了一聲,閉上眼睛。
她輕輕退出去,帶上門。
中午,她熬了粥,炒了兩個清淡的菜。端到主臥門口,敲了敲門。
“進來。”
她推開門,他正靠著床頭坐著,額頭上還貼著那塊退熱貼。看到她手裏的托盤,愣了一下。
“吃吧。”她把托盤放到床頭櫃上,“粥,青菜,蒸蛋。”
他看著那碗粥,又看著她,沒說話。
“怎麽了?”她問。
“沒什麽。”他端起碗,喝了一口。
她坐在旁邊的椅子上,看著手機,沒走。
他喝了幾口,忽然說:“謝謝。”
她抬頭看他:“你那天也說了。”
“說了嗎?”
“說了。”她說,“在醫院的時候。”
他想了一下,好像想起來了。
“那再謝一次不行嗎?”他學她那天的話。
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行。”她說。
他也笑了,但笑著笑著,咳了兩聲。
她把水遞過去,他接過來喝了。
下午,她又給他量了一次體溫——三十七度九,降了一點。
“還行。”她說,“繼續吃藥。”
他點點頭,乖乖吃了藥。
晚上,她做飯的時候,他起來了,穿著睡衣走到廚房門口。
“你怎麽起來了?”她回頭看他。
“好多了。”他說,但聲音還是啞的。
她走過去,伸手摸了摸他額頭。還是有點燙,但比早上好多了。
“還燒著。”她說,“回去躺著。”
“躺了一天了。”他說,“想坐會兒。”
她看著他,想了想:“那你坐著,別亂動。”
他點點頭,走到沙發邊坐下。
她繼續做飯,他在沙發上坐著,偶爾看手機,偶爾看她。
吃飯的時候,他吃了兩碗粥,比中午胃口好。
吃完飯,她洗碗,他在旁邊看著。不是站在廚房門口看,是坐在餐桌邊看——那個位置,正好能看到廚房裏的她。
她回頭的時候,和他的目光撞上。
兩個人都愣了一下。
“看什麽?”她問。
“沒什麽。”他說,但沒移開目光。
她被看得有點不自在,轉回頭繼續洗碗。
過了一會兒,他忽然說:“林晚。”
“嗯?”
“今天辛苦你了。”
她手上動作頓了頓,然後繼續洗:“不辛苦。”
他沉默了一下,然後說:“應該的。”
她愣了一下——這不是她常說的那句話嗎?
她回頭看他。他正看著她,眼神和平時不太一樣。
她不知道該說什麽,轉回頭繼續洗碗。
晚上,她要回次臥的時候,他叫住她。
“林晚。”
她回頭。
“明天,”他說,“換我照顧你。”
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我又沒病。”
“那也可以。”他說,“換我做飯。”
她看著他,想說什麽,但最後隻說了句:“你先把病養好吧。”
他點點頭。
她回了房間,關上門。
躺下之後,她翻來覆去睡不著。
他剛才那句話——“明天換我照顧你”——一直在腦子裏轉。
她不知道他是什麽意思。
但好像,心裏有點暖。
第二天早上,她醒來的時候,客廳裏有動靜。
她推開門,看到他站在廚房裏,係著圍裙,正在……做飯?
“你起來了?”她走過去,“病好了?”
“好了。”他說,聲音確實不啞了,“退燒了。”
她伸手摸了摸他額頭,確實不燙了。
“那也不用做飯啊。”她說,“我來就行。”
“說好的。”他看著她,“換我照顧你。”
她愣住了。
他轉回頭繼續做飯,動作還是笨手笨腳的,但很認真。
她站在廚房門口,看著他。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身上。他切著菜,偶爾皺一下眉,偶爾看看手機上的菜譜。
她忽然覺得,這個畫麵,她想多看一會兒。
“看什麽?”他頭也不回地問。
她愣了一下,然後說:“沒什麽。”
但她沒走。
就站在那兒,看著他。
過了一會兒,他端出兩碗麵。比上次做的好看多了,湯清,麵白,菜綠。
“嚐嚐。”他說,眼神有點緊張。
她嚐了一口。
他看著她,等她說。
她嚥下去,說:“好吃。”
他鬆了口氣,嘴角彎起來。
她低頭繼續吃,嘴角也彎著。
麵真的好吃。
但她想,可能不是因為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