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在廚房慢條斯理地清洗著那些價值不菲的骨瓷碗碟,動作標準輕柔得如同對待易碎的珍寶,但心神卻像被線頭纏住的風箏,不自覺地飄向二樓書房的方向。一種無聲的、帶著窺探意味的寂靜漸漸蔓延開來,沉澱在整個空間裡。
水槽裡的水流聲終於停了下來。
二樓書房外的廊廳角落,堆著一個半米高的敞開式瓦楞紙箱。裡麵散亂地裝著舊列印紙、拆封後揉成一團泡泡紙包裹、還有一些邊緣翻捲髮黃的筆記本封麵。
王小艾抱著幾件剛從烘乾機裡拿出來、需要懸掛免熨燙的高檔純棉床品走上二樓。她的腳步放得很輕,似乎隻想快速地穿過這條通往主人臥室的走廊。就在掠過那個紙箱時,一陣穿堂而過的微風從敞開的露台落地窗悄然而入。紙箱上麵幾張鬆散的、滿是碎紙的紙堆被這股微弱的氣流驚擾,其中一張明顯是被人隨意摺疊塞在最底下的紙張被吹飄起來,打著旋落到了王小艾腳邊的地板上。
紙張飄落幾乎冇發出任何聲音。
她垂下眼。那是一張銀行的對賬單掃描件影印件。目光無法剋製地被那列在收款人旁邊的、加粗列印出的標識牢牢抓住——**雲頂工作室,用途:諮詢費**。緊隨其後的數字赫然是一長串足以輕易買下她老家整條街巷的金額:¥3,XXX,XXX.00。
心臟像是驟然被一隻手攥緊,狠狠地往下一墜。血衝上雙頰,又在瞬間褪了個乾淨,她感到一陣劇烈的虛脫冷汗毫無預兆地冒了出來。指尖死死陷入懷中那堆柔軟的床品裡,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出失去血色的白。三千萬!這幾個冰冷的數字像生滿倒刺的鐵鏽鏈條,瞬間纏繞住她的思緒。
一種尖銳而冰冷的恐懼驟然攫住了她。不能看!不是該看的東西!雇主家的**!這條無形的線一旦越過,萬劫不複的恐怕不是那位看似儒雅實則手腕強硬的李總李先生,而是她這個渺小得如同塵埃的家政工王小艾自己。
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
“滾!都他媽給我滾!”一聲粗暴狂躁、幾乎撕裂了整棟彆墅空氣的怒吼從緊閉的書房門內爆裂衝出!隨之而來的是一連串玻璃器皿在硬木地板上被狂怒砸碎的驚魂脆響!“砰啪!”轟響的炸裂聲幾乎同時激盪著腳下樓板發出危險的震動!
“咚!”緊接著是人身體狠狠撞在沉重木門上的沉悶巨響!
“姓張的!想獨吞?信不信我讓你吃不了兜著走!”歇斯底裡的嘶吼再次穿透門板,被恐懼拉扯得尖銳變形,“賬目凍結?我草你祖宗!老子這些年冇餵飽你嗎!”
這突如其來的風暴令王小艾渾身劇震!那張暴露在腳下的紙片瞬間變成了一塊燒得通紅的烙鐵!
她瞬間彎腰,以一種快得驚人的、幾乎要將自己扭傷的笨拙姿態,手指慌亂地一把抓起那張薄薄的、卻重逾千鈞的紙片,狠狠塞進旁邊紙箱的最深處。她胡亂將幾大團泡軟的碎紙蓋在上麵,用力壓平,動作粗礪。然後她抱著那疊被她捏出了明顯、無法恢複的深深皺褶,像抱著燙手烙鐵一樣的高階床品,像身後有看不見的惡鬼在追趕,踉蹌而狼狽地逃離了那條走廊。背後書房門裡那狂暴的咆哮夾雜著破碎聲浪,如影隨形,一下下敲打在她狂奔回樓下的每一個倉惶腳步上。
日子如同被無形鞭子抽打的陀螺,在那場無聲窺見和書房驚魂之後,帶著一種壓抑的慣性繼續旋轉。李家的氣氛更沉,一種山雨欲來的滯悶感瀰漫在光潔的空間裡。
這天傍晚,城市被突然降下的冰雹打得猝不及防。灰白冰粒凶狠地砸在玻璃窗上,發出密集如鼓點的沉悶撞擊聲。
王小艾正將一小碟切得無比精細、用糖漬過、撒著可食用金箔碎的紅心火龍果泥,端給坐在落地窗邊單人靠背椅上的老太太。老人今日的精神頭在午後變得極其反常地好,甚至認得王小艾了,能含混地叫她的名字“小……艾……”,此刻正盯著窗外冰雹,枯瘦的手指茫然地指向那些砸在花園昂貴花木上的冰粒。
“婆婆,那是冰雹,要進屋裡點,外麵冷……”王小艾彎下腰,溫聲解釋著,試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