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昂貴的燉盅依舊不依不饒散著氤氳熱氣。
客廳裡傳來沈明蕙和她的閨蜜林太太的聲音,帶著嬌嗔和某種刻意的壓低:“……我家老李啊,最近也不知怎麼,賬上動得有點頻繁……神神秘秘的,問也隻說小投資……那個什麼‘雲頂工作室’,名字都透著股怪氣……”
王小艾背對著客廳的方向,專注地看著濾網裡的湯汁,像一尊無聲的石雕。
在李家,王小艾的工作不僅僅要打理光鮮體麵的一二樓,更要照顧住在帶獨立衛浴的小一樓的李老太太。老太太年逾八旬,阿爾茲海默症像一層濃厚的迷霧,日甚一日地籠罩著她的過往,隻在極其偶然的片刻才能撕裂開一個缺口。
小一樓的空氣總是彌散著一股淡淡的藥味和某種難以言喻的陳暮氣息,與樓下的奢華香氣形成了兩個涇渭分明、互不打擾的世界。王小艾推開房門時,光線被厚重的遮光簾阻擋了大半。老太太歪坐在那張老舊的布麵沙發上,眼神空茫地望著電視螢幕上無聲跳動的雪花點。一隻蒼老的、佈滿褐斑的手,正無意識地摩挲著沙釋出麵上一處磨損嚴重的起絨,動作緩慢中透著焦躁的反覆。
“婆婆,”王小艾放緩了腳步靠近,聲音溫柔得像怕驚散一縷遊魂,“今天精神頭瞧著好些?曬會兒太陽舒服不舒服?”她蹲在沙發邊,輕輕握住了老人那隻不安的手掌,指下感覺到的溫度冰涼。手背的麵板鬆弛薄透,藍紫色的血管像老樹糾結的根鬚微微浮凸。
老太太渾濁的眼珠極其緩慢地轉動了一下,落在了王小艾的臉上。她的眼神凝滯著,如同一潭渾濁的死水。幾秒鐘的沉默後,嘴唇突然輕輕翕動起來,無聲地嚅囁。王小艾身體微微前傾,努力分辨著那含糊的音節。漸漸地,一種奇怪的、嘶啞如同砂紙磨過鏽鐵的聲調,像是從乾涸多年的井底艱難地湧了上來:
“鼕鼕……鼕鼕你……心彆……彆太窄……”枯樹枝般的手指猛地攥緊了王小艾的手,抓得她生疼,“……東西……都搬……乾淨了冇……彆……彆讓人看見……”
門軸轉動發出粗礪的“吱嘎”一聲。王小艾猛地抬頭,心臟在胸腔裡驟然一跳。李立冬,李總,不知何時站在了門邊,臉色比平日裡顯得更加晦暗,像是被重鉛灰色的陰雲壓了頂,額頭上沁著細密的汗珠,眉頭鎖得死緊。
他根本冇看客廳角落裡的兩人和那低啞的迴響,隻是煩躁地一揮手,聲音像被砂紙磨過似的又低又啞:“你在這兒正好!聽著,趕緊把我書房外麵那堆舊檔案全清乾淨!該粉碎的粉碎!該燒的……想辦法處理掉!”他語氣短促急切得反常,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像是下了大決心卻又帶著重重顧慮,“特彆是帶‘雲頂’字眼的……一張紙片都彆給我剩下!下午有重要的人來……” 他說完這句,又匆匆瞥了一眼沙發上眼神再次恢複空白的母親,那目光複雜得如同被狠狠揉皺的紙,隨即煩躁地擰過身,腳步沉重又急促地向通往二樓的書房奔去,隻餘下一個僵在門框裡的背影。
“鼕鼕……”老太太沙啞的吐字再一次固執而微弱地響起,像被遺忘的回聲碎片。王小艾望著那迅速消失、顯得格外僵硬煩躁的背影方向,心頭先前被壓下去的漣漪,驟然翻湧起更加洶湧無聲的波濤。“雲頂工作室”這四個字,像一枚滾燙的鐵塊,猝不及防地烙進了她的耳朵裡。
廚房裡的燕窩燉盅依舊溫著,咕嘟著粘稠而奢華的熱氣。李太太下午出門做美容前,不忘交代幾句:
“下午茶會挪到晚上了。”沈明蕙對著玄關的鏡子,最後調整了一下新換的珍珠耳釘,“說是林先生臨時有要緊事談,要來我們家找立冬……嘖,也不知什麼大事,”她轉頭朝廚房方向瞥了一眼,“晚上點心要精緻點,彆給我省材料!上次那個藍莓塔看著就小家子氣,林太太是見慣好東西的人!”
王小艾從廚房探出頭,點了點頭:“知道了,李太。”
沈明蕙的高跟鞋聲消失在門外。偌大的彆墅很快陷入一種奇異的安靜,隻剩下老太太偶爾夢囈般的嘟囔從一樓深處房間傳來。王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