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城外，十裡亭已被擴建成了一片簡陋卻肅殺的建築群。
原本用來供文人騷客送別的亭台，如今成了“吞天宗”的臨時山門。沒有仙家常見的白鶴銜芝，也沒有瑞氣千條，有的隻是幾千個光著膀子、在大雪天裡對著石頭瘋狂磨牙的漢子。
趙長青坐在磨刀石旁，他那條新長出來的左臂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青黑色，麵板表麵隱約有鱗片狀的紋路。
“咯吱。”
趙長青抓起一塊蘊含靈氣的玄鐵礦，像啃蘿蔔一樣咬下一塊，嚼得火星四濺。
“宗主說的對，餓了就吃。隻要胃口好，這天下就沒什麼是嚼不爛的。”
趙長青嚥下鐵渣，眼神裡透著一股子令人心悸的凶光。他原本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如今那一身氣血，竟隱隱壓過了尋常的練氣期修士。
孫悟空蹲在山門石柱上，看著這群“餓狼”，有些牙疼。
“兄弟，你教他們的這《大胃王真經》，副作用是不是有點大？”
孫悟空指了指不遠處的屠夫。那屠夫正抱著一頭剛殺的妖狼，連皮帶骨地往下撕肉，一邊吃，背後的脊椎骨一邊發出爆豆般的聲響，整個人拔高了足足兩尺。
李長生坐在一張搖搖晃晃的竹椅上，手裡端著一碗剛煮好的妖獸雜碎湯。
他吹了吹熱氣，喝了一大口。
“能有什麼副作用？吃飽了纔有力氣打架。”
李長生心裡其實也有些犯嘀咕。他隨口胡謅的吐納法，本意是讓這些凡人強身健體，順便噁心一下鴻鈞。誰知道這三界規則被他咬碎後，這幫凡人竟然真的通過“吃”，吃出了一條變異的修行路。
這哪是修仙，這分明是在定向進化。
【宿主：李長生】
【境界：準聖巔峰（消化中）】
【狀態：十分飽（天道本源正在轉化為永久屬性）】
李長生感受著丹田內那團不斷蠕動的紫金能量。鴻鈞的法體雖然難啃，但勝在能量純粹。每消化一分，他那絕對不死不滅的肉身，就多出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質感。
像是從一塊生鐵，正在向著某種不可名狀的維度鍛造。
“李道友，李宗主。”
虛空波動，玉皇大帝穿著一身低調的青色常服，帶著太白金星出現在山門前。
玉帝沒有直接降臨，而是規規矩矩地落在大門外，步行入內。
“朕……我帶了些天庭葯園的殘次品，給貴宗的弟子們補補身子。”
玉帝揮了揮手，太白金星趕忙搬出幾個大紅箱子。裡麵裝滿了年份極高的靈藥，雖然在天庭算殘次品，但在凡間絕對是稀世珍寶。
李長生瞥了一眼那些靈藥，又看了看玉帝。
“玉帝老哥，有話直說，別整這些虛的。”
玉帝尷尬地咳嗽一聲，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問道：“李道友，朕這幾日也試著推演了一下你傳下的那門……絕世功法。朕發現，這經脈逆轉之處，似乎與三界常理完全相悖。你是如何做到在將功法修練到一個境界，經脈炸裂的瞬間，強行鎖住神魂不滅的？”
玉帝的眼神裡寫滿了求知慾。他這幾天在家偷偷練了一下，由於天賦和底蘊過高，功法進展太快，不像凡人那般無事，差點把自己練成半身不遂。他認定李長生肯定還藏著幾句至關重要的核心口訣。
李長生放下湯碗，看著玉帝那張求賢若渴的臉，腹誹道：那是因為老子有外掛，跟功法毫無關係，你有個屁啊。
“老哥，這玩意兒講究個緣分。”李長生高深莫測地指了指肚子，“心有多大，胃就有多大。你老想著神魂不滅，說明你還不夠餓。等你餓到想把這天都吞下去的時候，經脈炸不炸，你就不在意了。”
玉帝愣在原地，如遭雷擊。
“不夠餓……不在意經脈炸裂……”
玉帝喃喃自語，彷彿領悟到了某種極其深刻的至理。
“朕明白了！置之死地而後生，不破不立！李道友，受教了！”
玉帝對著李長生深深一揖，帶著太白金星匆匆離去。看那架勢，估計回去又要開始新一輪的自殘式修鍊了。
李長生嘆了口氣。這幫老頭，怎麼一個比一個好忽悠？
“兄弟，你真厲害，幾句一溜煙說的，比俺老孫的筋鬥雲還快。”
孫悟空跳下來，抓起一顆靈藥塞進嘴裡。
“不過，那鴻鈞老兒鎖了界，咱們現在出不去，他也不進來。就這麼乾耗著？”
“他在等。”李長生看向天空那道灰色的屏障，“他應該在繼續練我給他的那本‘真經’，他不服，他體驗過功法的‘真實度’，表麵說我算計他，其實心裡還是相信我給的功法。”
……
三十三重天外，混沌海。
紫霄宮已不再是往日的仙家聖地，反而像是一座巨大的黑色肉繭。
無數紫金色的觸鬚從宮殿深處延伸出來，貪婪地抽幹了周圍數萬裡的混沌氣流。
肉繭中心，鴻鈞**著上身，原本古拙的麵容此刻變得極其猙獰。
他的胸口裂開了一道巨大的縫隙，裡麵沒有心臟，隻有一張布滿利齒的深淵巨口。
“破而後立……死中求活……”
鴻鈞的聲音沙啞而瘋狂。他體內的天道本源已經被他自己咬碎了大半。
李長生給他的那本玉簡，他已經練到了“第三層”。
每練一層，他的身體就會崩潰一次。但他靠著無盡的本源強行修補。
“李長生，你果然沒騙吾。”
鴻鈞感受著體內那股雖然混亂但卻前所未有的野蠻力量。他發現，當他捨棄了那些條條框框的法則，轉而追求極致的吞噬時，他竟然隱約觸碰到了聖人之後的那個門檻。
隻是，這種進化的代價有點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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