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城。天香樓。
風雪停了。大堂裡的火盆燒得通紅，木炭劈啪作響。
說書老頭坐在長凳上，手裡沒拿驚堂木。他摸了摸自己花白的頭髮，又看了看台下同樣添了皺紋的食客。
“列位，十年多了。”老頭聲音低緩，透著股滄桑，“十年前，那李長生還是個在方寸山門口磕頭的凡人。孫悟空還是個隻想求長生，跨山越海，到處亂跑的野猴子。如今，猴子得了長生，李仙人也容顏未改，連天道都敢叫板。咱們呢？”
落魄書生摸著斷臂，苦笑一聲，將碗裡的劣酒飲盡。“十年生死兩茫茫。咱們老了，骨頭脆了。”
屠夫嘆了口氣，殺豬刀放在桌上。“老頭，你說咱們現在去學那猴子的長生法，或者去學李仙人那逆天的邪道，還來得及嗎？”
大堂內一陣沉默。
誰不想長生？他們一直聽著訊息，看著天上神仙打架，看著李長生一口吞掉漫天妖魔，那種吃瓜看戲的痛快過後，是深深的失落。凡人不過百年，看客終究是看客。他們見證了神話，自己卻在歲月裡枯萎。
天香樓外，牆角避風處。
一隻粉嫩的小豬仔蹲在雪地裡，兩隻豬耳朵豎著，聽著裡麵的動靜。天蓬元帥保留著記憶，心裡暗罵：“學個屁的邪法！那李長生就是個怪物！老子堂堂天河水軍大元帥，現在隻能在豬圈裡搶奶吃，找誰說理去！”
街道轉角，喬靈兒停下腳步。他穿著粗布麻衣，目光落在牆角那隻小豬仔身上。
他感應到了。那豬仔體內，藏著一絲純正的天庭真靈。
“定數全亂了。”喬靈兒雙手合十，沒有去驚動小豬仔，轉身向城外的陳家村走去。
天庭。淩霄寶殿廢墟。
金色的仙氣重新匯聚。
玉皇大帝被九條魔氣鎖鏈貫穿琵琶骨，釘在盤龍柱上。此刻，無天死後，魔氣消散。
玉帝猛地發力，“噗嗤”一聲，硬生生將鎖鏈從體內拔出。金色的帝血灑落一地。他沒有用仙力立刻癒合傷口，而是看著空蕩蕩的大殿。
三十六雷將傷的傷，殘的殘，相互攙扶著站起。
“陛下！”眾仙跪伏。
玉帝擺了擺手。他走到原本屬於自己的龍椅前，看著上麵殘留的寂滅黑氣。
“朕坐了這三界共主無數個紀元，講規矩，講體統。”玉帝聲音沙啞，“結果呢？無天一來，天庭碎了。佛門滅了。最後護住這三界的，是個修邪法的凡人。”
他轉過頭，看著下方狼狽的群仙。
“虛偽。”玉帝吐出兩個字，“以後這天庭，換個活法。”
太白金星捂著斷裂的拂塵，湊上前：“陛下，紫霄宮那位要李長生交出功法，咱們該如何自處？”
玉帝冷笑：“紫霄宮？那是高高在上的天道。咱們算什麼？棋子罷了。李長生連無天都能當飯吃，這等大腿，此時不抱，更待何時？以後遇到打不過的，就說是李長生罩著的。”
他大袖一揮，換上一身嶄新的常服。
“朕去一趟五莊觀。”
方寸山廢墟。
李長生盤腿坐在青石上。
他閉著眼。體內，《大胃王真經》正在自行運轉。
這門功法，是他揉碎了佛光、魔氣、天庭清氣和凡人念力，結合絕對不死不滅的底層規則，硬生生砸出來的。
絕對不死不滅，是被動。人家打他，他不死。
《大胃王真經》，是主動。他把一切傷害、法則、甚至因果，都視作可以消化的“能量”。神魔所謂的“吃人”，是殘忍的剝奪；他李長生的“吃”，是把那些腐朽的、高高在上的規則，全部嚼碎，轉化為最純粹的生機。
“萬物皆可為食。”李長生睜開眼，暗金色的道紋在瞳孔中一閃而逝。
虛空泛起漣漪。
兩道身影聯袂而至。
左邊一人，頭戴帝冠，身穿常服，正是玉皇大帝。右邊一人，手持地書，大袖飄飄，乃是地仙之祖鎮元子。
孫悟空拎著金箍棒，一個筋鬥翻過來，擋在李長生麵前，齜著牙：“玉帝老兒！你還敢來找俺兄弟麻煩？”
玉帝沒有端三界共主的架子，反而溫和地笑了笑：“大聖誤會了。朕與鎮元大仙，是來助李道友一臂之力的。”
李長生拍了拍猴子的肩膀，示意他退下。
“你們倆，來幹嘛？”李長生看著這兩位三界頂尖大佬。
鎮元子嘆了口氣，上前一步：“李道友，紫霄宮那位的法旨，我們都聽到了。他擄走菩提，就是為了逼你交出那門極難殺死的邪道功法。”
玉帝接過話茬，語氣誠懇：“李道友，朕知道你重情義。但你那門功法，乃是三界最大的變數。若是交給了紫霄宮那位，天道徹底補全，三界眾生將永無出頭之日。你萬不可為了救菩提，將功法交出去。大局為重啊！”
在他們眼裡，李長生修的是逆天邪法。雖然副作用極大，但能硬生生耗死無天，這功法絕對是開天闢地頭一遭。
鎮元子點頭附和：“貧道與玉帝商議過了。天庭與五莊觀，願傾盡底蘊，助你一戰。隻要你不交功法，咱們拚死也能在混沌海撕開一條生路。”
李長生看著這兩位活了無數個紀元的老油條，突然笑了。
玉帝被無天打怕了，現在徹底放下了架子，想拉他當靠山。鎮元子則是怕天道得到功法後清算地仙一脈。
他們都在腦補那門不存在的“絕世邪功”。
“交功法？”李長生站起身，拍了拍青袍上的灰塵。
他摸了摸肚子，抬頭看著混沌海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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