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城。天香樓。
破敗的屋頂上方，水鏡陣法再次亮起。殘存的天地法則自發映照著三界氣運的劇烈波動。
大堂內血腥味未散。凡人們死死盯著半空中的畫麵。
說書老頭爬上缺了一角的桌子，喉結滾動。“列位！那魔頭沒死！他去了西牛賀洲！”
水鏡中，一道暗紅色的血光撕裂了翻滾的寂滅黑氣，直奔大雷音寺的方向。
落魄書生用布條將斷臂綁在胸前，獨臂舉起捲刃的鐵劍。“好漢子！硬扛著邪法反噬，連命都不要了，也要追著那三界新主咬！”
屠夫靠在牆角，大口喘氣。“他流了那麼多血，骨頭都碎了不知多少回。這邪修的命，真他孃的硬。可他這麼耗下去，本源遲早枯竭。”
凡人們沉默。他們眼中滿是悲壯。在他們看來，李長生是在用燃燒生命的代價，為三界生靈拖延時間。那種極端的化血邪法，就是一條走不到頭的死路。
三十三重天之上，大蒼山地下溶洞。
楊戩握緊斷刀，獨眼盯著殘破蓮台上的倒影。“他去靈山了。”
觀音菩薩雙手合十，聲音乾澀。“無天退守大雷音寺，那裡魔氣最盛。李長生孤身闖入，哪怕他邪法再詭異，氣血也撐不住萬魔大陣的消耗。”
所有神佛都在嘆息。他們認定李長生是強弩之末，想在臨死前和無天同歸於盡，也認為無天不敢和這個瘋子硬碰硬，隻想拉扯開距離，熬死他。
西牛賀洲。靈山。
大雷音寺已經被寂滅黑氣徹底侵蝕。金色的佛像蒙上了一層黑灰。
無天端坐在大殿中央的黑蓮上。他捂著胸口，強行壓製體內翻騰的氣血。十二品滅世黑蓮被啃掉兩片花瓣，本源受損。
黑袍領著上萬名妖魔大將，守在大殿外。
轟。
天空炸開。
一道黑紅色的身影如同流星般墜落，重重砸在大雷音寺外的廣場上。漢白玉地磚寸寸碎裂。
李長生站起身。他**著上身，體表布滿乾涸的血痂和深可見骨的裂痕。暗紅色的血氣在傷口處蠕動。他故意沒有立刻癒合這些傷口，任由鮮血滴落。
“什麼人！”黑袍大喝一聲，魔鞭直指李長生。
李長生扭了扭脖子，骨節發出爆鳴。他看著滿廣場的妖魔，純黑的眸子裡沒有任何情緒，隻有最純粹的食慾。
“開飯了。”李長生吐出三個字。
黑袍冷笑出聲。他感受到了李長生身上紊亂的氣息。“一個強弩之末的邪修，靠透支壽命衝破封印，也敢來靈山送死！佛祖的黑蓮傷了你，你現在連站著都費勁吧！”
在黑袍眼裡，李長生身上的傷痕就是氣血枯竭的鐵證。
“殺了他！”黑袍揮動魔鞭。
上萬名妖魔咆哮著沖向李長生。魔氣衝天。
李長生沒有躲。他迎著妖魔大軍，一步邁出。
一頭生著雙角的犀牛魔將沖在最前麵，手中宣花斧狠狠劈在李長生的肩膀上。
哢嚓。
李長生的左肩骨骼碎裂，整條手臂軟綿綿地垂下。
犀牛魔將大喜。“他不行了！”
下一息。李長生抬起完好的右手，一把扣住犀牛魔將的頭顱。五指發力。
砰。
魔將的頭顱如同西瓜般炸開。
李長生張開嘴。暗紅色的血氣化作旋渦，直接將魔將散溢的精血和魔氣一口吞下。
斷裂的左肩在半息內重組，新生的皮肉泛著紫金色的光澤。
“肉有點老。”李長生嚥下魔血，反手奪過宣花斧，直接擲出。
巨斧貫穿了三頭妖魔的胸膛。
李長生沖入妖群。他放棄了所有防禦。任憑刀槍劍戟加身，任憑魔焰毒水腐蝕。
皮肉被削飛，就用血氣強行縫合。內臟被刺穿，就靠化血訣瞬間重組。
他每一次受傷，都會順勢抓住攻擊他的妖魔，生生撕下一塊肉咽進肚子裡。
大雷音寺廣場變成了血肉磨盤。
黑袍看得頭皮發麻。他引以為傲的魔鞭抽在李長生背上，撕開一條深可見骨的口子。李長生連頭都沒回，反手抓住鞭梢，用力一扯。
黑袍不受控製地飛向李長生。
李長生張開大嘴，一口咬在黑袍的肩膀上。
撕拉。
大塊的血肉連帶著護體魔氣被硬生生扯下。
“啊！”黑袍發出淒厲的慘叫，當機立斷斬斷自己的左臂，化作黑煙拚命後退。
李長生咀嚼著黑袍的血肉，嚥了下去。
“烏鴉肉，有點柴。”李長生舔了舔嘴唇。
他體內的準聖威壓毫無保留地爆發。吞噬了數千頭妖魔的氣血後，他身上的黑紅道紋亮得刺眼。
大殿內。
無天坐在黑蓮上，純黑的眸子死死盯著殿外的屠殺。
他看得很清楚。
李長生根本沒有透支本源。那些看似慘烈的傷口，隻是他用來掩蓋肉身詭異的表象。
這個邪修體內的氣血，不僅沒有乾涸，反而因為吞噬了大量魔氣，變得更加磅礴。
“他……在偽裝虛弱！他在扮豬吃虎！”無天聲音發顫，這是他自誕生以來第一次感到恐懼，“他是根本沒有死穴。他是個填不滿的無底洞，這修練的到底是什麼邪功！絕對不僅僅是體質原故！”
無天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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