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城。天香樓。
大堂裡的血腥味被穿堂風吹散了些。破敗的屋頂上方，殘存天地法則映照的水鏡已經消散，但凡人們的狂熱絲毫未減。
說書老頭站在缺了腿的八仙桌上，手裡端著個豁口的粗瓷碗，猛灌了一大口涼水。
“列位！”老頭抹了把嘴，聲音嘶啞卻中氣十足，“那魔頭……不，那李仙人！孤身殺穿了靈山！上萬妖魔，全進了他的肚子！連那大雷音寺的佛祖金座，都被他啃掉了一半！”
大堂內爆發出掀翻屋頂的叫好聲。
落魄書生用布條死死紮住斷臂，單手舉起酒碗，猛地砸在地上。碎瓷飛濺。
“去他孃的滿天神佛！去他孃的邪不勝正！”書生臉色慘白，眼睛卻亮得嚇人，“能護著咱們凡人活命的，就是正道！他吃妖魔，咱們就給他立生祠！”
屠夫靠在牆角，扯下一塊衣襟纏住破開的肚子，咧嘴直笑：“立生祠！老子明天就把家裡那頭兩百斤的肥豬宰了，給他上供！”
角落裡，喬靈兒穿著粗布麻衣，安靜地坐在長凳上。
他看著群情激憤的凡人，聽著那些大逆不道的言論，沒有出聲。
喬靈兒低頭，看著自己滿是泥垢的雙手。腦海中，大雷音寺那慘烈的吞噬畫麵揮之不去。
“破而後立，死氣轉生。”喬靈兒在心底默唸。
作為如來轉世，他擁有三界最頂級的眼界。他不相信什麼絕對不死。在這片天地裡，連天道都有殘缺，怎麼可能有殺不死的肉身？
“他每一次受創，看似瞬間癒合，實則是通過吞噬妖魔的氣血和魔氣，強行填補肉身的虧空。”喬靈兒眼神篤定，“那門邪法極其霸道，能將一切外力轉化為生機。但他這具肉身，不過是個凡胎。轉化速度必定有極限。”
喬靈兒嘆了口氣。
“隻要瞬間爆發的毀滅之力，超過他肉身轉化的極值。或者切斷他吞噬的源頭，耗乾他的氣血。他就會死。”
喬靈兒自以為看穿了李長生的底牌。他覺得李長生是個可憐人，用極其慘烈的代價，在刀尖上跳舞。這門魔功的反噬，遲早會把李長生自己吞沒。
西牛賀洲。方寸山。
斜月三星洞。
菩提祖師站在菩提樹下，手裡捏著幾根斷裂的龜甲。
推演再次失敗。
孫悟空蹲在樹杈上，哢嚓哢嚓啃著桃子。“師父，俺兄弟把靈山都吃空了。俺什麼時候能下山找他耍？”
菩提祖師扔掉碎裂的龜甲，拍了拍手。
“耍什麼？你現在去，就是給他當口糧。”菩提祖師冷哼一聲。
“俺兄弟纔不吃俺！”孫悟空齜牙。
菩提祖師背著手，看向靈山的方向，目光深邃。
“超速再生，以戰養戰。”菩提祖師緩緩開口，“悟空，你那兄弟確實得了天大的機緣。他修的不是萬骨宗的化血訣，那等垃圾功法造不出準聖。他身上，有一門淩駕於三界之上的太古魔功。”
祖師語氣極其肯定。
“他將肉身化作熔爐，來者不拒。但這世上，沒有隻進不出的鼎爐。他吃得越多，體內駁雜的氣血衝突就越劇烈。他不是殺不死，而是現在沒人能一下打爆他的承受上限。”
菩提祖師轉頭看向孫悟空。
“你給為師老實待在山上練功。他這魔功走的是極端，一旦氣血失控，他會瞬間炸成飛灰。別去沾他的因果。”
孫悟空撇撇嘴，把桃核隨手一扔。“師父你凈瞎說。俺看長生兄弟胃口好得很，吃嘛嘛香。”
南贍部洲。十萬大山深處。
一處極其隱秘的地下魔窟。
寂滅黑氣在這裡濃鬱得幾乎化作實質。十二品滅世黑蓮懸浮在半空，少了三片花瓣的蓮台顯得殘破不堪，光芒黯淡。
無天盤腿坐在黑蓮下方。他臉色蒼白，嘴角還殘留著黑色的魔血。
“咳咳……”無天劇烈咳嗽，胸口一陣起伏。
他抬起頭，純黑的眸子裡翻滾著極其複雜的情緒。有心有餘悸的恐懼，更有無法抑製的貪婪。
一陣黑風捲入魔窟。
妖魔大將巨蠍單膝跪地，渾身發抖。
“佛祖……”巨蠍頭貼在地上，“靈山……沒了。大雷音寺被那個李長生吃成了一片白地。黑袍護法他……也被吃了。”
無天沒有動怒。他甚至沒有關心靈山的存亡。
“本座讓你查的事，查得如何？”無天聲音沙啞，透著一股急躁。
巨蠍連忙從懷裡掏出一枚玉簡，雙手高高舉起。
“查清了！屬下動用了潛伏在凡間所有的暗樁，把李長生的生平翻了個底朝天！”
無天隔空一抓，玉簡落入手中。神識探入，龐大的資訊瞬間湧入腦海。
十年前，從南贍部洲走到西牛賀洲，凡人一個。
方寸山求道，被菩提祖師拒之門外。
轉頭加入邪宗萬骨宗。
喝下十死無生的化骨水，毫髮無損。
入萬毒窟，生吃三階毒物、四階毒蛟，一夜築基，再結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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