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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場上,隻剩經幡晃動的獵獵風聲。
封聖大典,成了個笑話。
臉麵丟儘,皇帝的臉黑成了鍋底。
大太監快步走下禦輦,從我手中接過賬本和信件,呈遞上去。
“皇上,這是汙衊,是有人偽造信件陷害微臣。”
陸衡連滾帶爬地撲向禦輦,拚命磕頭。
他抱著一線僥倖。
“微臣對皇上忠心耿耿,絕無半點私心啊!”
皇上迅速翻閱,隨後“啪”一下將賬本和信件狠狠砸在陸衡臉上。
“你自己的字跡,當朕眼瞎?”
陸衡渾身一顫,最後一點血色從臉上褪去。
他完了。
我轉頭看向淨心。
她冇有求饒,也冇有辯解。
她站在法台上看著地上的佛珠,突然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越來越大,最後變成了歇斯底裡的狂笑。
“哈哈哈哈......”
她一把扯下頭上的毗盧帽,狠狠摔在地上。
“偽造?陷害?不,都是真的。”
淨心看著所有人,臉上的偽善消失殆儘,隻剩瘋狂。
“是我放的火,是我鎖的門,是我讓陸衡打斷了她的腿!”
人群爆發出驚恐的呼聲。
“國師大人怕不是瘋了,真的假的?”
“想不到,國師平時的慈悲都是裝的。”
“為什麼?”靜空師太顫抖著問,“慧安待你如親妹,你為何如此歹毒?”
“親妹?”
淨心咬牙切齒地吐出這兩個字。
“她救了我的命,可她給我的永遠是施捨,是憐憫。”
淨心指著天,指著地。
“她講經,我隻能在下麵端茶倒水。”
“她受人跪拜,我隻能做個默默無聞的影子。
”憑什麼,我哪一點不如她?”
她猛地指向我。
“我寧願燒了這座廟,也不要做她的影子!“
“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我淨心,纔是大渝唯一的國師!”
淨心的話,音量一句比一句高亢,扭曲的五官擠在一起,再無半點佛家氣度。
“瘋了......淨心你真是瘋了......”
“心魔執念,墜阿鼻地獄,阿彌陀佛!”
靜空師太閉上眼睛,老淚縱橫。
我冷冷地看著淨心。
“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我指著她,“你穿著她的袈裟,坐在她的位置上,連唸經的語氣都在模仿她。“
”你以為她死了,你就是唯一,其實你不過是個永遠活在她陰影裡的可憐蟲。”
殺人,莫過誅心。
這是她的心魔。
淨心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尖叫起來。
“閉嘴,你個賤人給我閉嘴,我殺了你!”
她拔出旁邊僧人的戒刀,從法台上一躍而下,朝我撲來。
我冇有躲。
兩名禦前侍衛拔刀,將淨心死死按在地上。
戒刀噹啷落地。
“把這妖尼和陸衡打入死牢,秋後問斬!”
皇帝震怒的聲音響徹全場。
皇家的臉,這次丟大了。
陸衡被侍衛拖走時,經過我麵前。
他死死抓著我的褲腿,淚流滿麵。
“清辭......你告訴我,若月她......她死前有冇有提到我,哪怕一句?”
我看著這個虛偽到極點的男人。
他打斷阿孃腿的時候冇有猶豫,燒死自己骨肉的時候冇有後悔。
一無所有了,現在來問阿孃死前提過他冇有。
哪來的臉。
“冇有,一個字也冇有。”
我說。
陸衡愣住了:
“不可能......她那麼愛我......”
“腿斷了,她還是叫我衡郎......”
“你毀了她的清白,她生下孩子,你再毀了她和她的孩子。”
我截斷他的話。
“她曾經以為,菩薩低眉的慈悲可以渡你,她錯了。”
“她死的時候,隻記得她的孩子,和她的廟。”
我俯下身,看著他的眼睛。
“你在她心裡,什麼都不是。”
陸衡張著嘴,什麼也說不出來,爛泥一樣被拖走。
我轉過身看著被按在地上的淨心。
她盯著我,眼神怨毒。
我走過去,將那朵乾枯的蓮花扔在她的臉上。
“這是阿孃本來準備要給你的生辰禮物。”
淨心看著那朵蓮花,先是一愣,然後身體猛然一顫。
她開始劇烈地掙紮,嘶吼。
“不......不是這樣,我恨她,我恨她!”
我冇再看她一眼。
轉身迎著陽光走下台階。
討債,快要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