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停在她的小區門口。許瑤解開安全帶，猶豫了一下，想說點什麽，但張了張嘴又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陸廷琛從座椅側邊的儲物格裏拿出一個小盒子，遞過來。許瑤愣了一下，接過來開啟——是一部全新的手機，磨砂黑色的機身，看起來和普通手機沒什麽區別。
“新手機，新號碼。”他的聲音平穩，“這部手機做過加密處理，號碼也是用我的名義辦的。那部舊手機，能不用就別用了。”
許瑤攥著那個小盒子，手指微微收緊。她知道他是什麽意思。那部舊手機裏有K的訊息，有那個瘋子無孔不入的追蹤。換一個新號碼，用他的名義辦卡，等於在數字世界裏穿了一件隱形衣——K再厲害，也查不到這個號碼和她之間的關聯。
“……謝謝。”她的聲音有些啞。
“回去吧。早點休息。”
許瑤點了點頭，把手機盒塞進包裏，推開車門。夜風灌進來，帶著十月深秋的涼意。她裹緊大衣，快步走進了小區。她沒有回頭。所以她不知道，陸廷琛坐在車裏，一直看著她消失在樓道的陰影裏，才讓司機開車。
她回到家，換了睡衣，躺在床上。那部新手機安安靜靜地躺在床頭櫃上，沒有訊息，沒有震動，沒有“寶寶”。她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睡著之後，陸廷琛坐在書房裏，看著電腦螢幕上私家偵探發來的調查報告。報告隻有薄薄兩頁，但他已經看了半個小時。
他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查到了嗎？”
電話那頭的人說了什麽。陸廷琛的表情沒有變化，但他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了。“繼續查。我要更詳細的資訊。三天之內。”
他掛了電話，把手機放在桌麵上。螢幕的光映在他臉上，照出一雙深褐色的眼睛。那雙眼睛裏沒有白天的溫和與克製。隻有一種安靜的、沉在水底深處的、瘋意。
他低頭，看著桌上那張紅色的結婚證。照片裏的許瑤緊張得像是要上考場，嘴唇微微抿著，眼睛看著鏡頭，有一點躲閃。
“一年。”他把這個詞含在舌尖上，像在品嚐一顆糖。然後他笑了。那個笑容在冷白的螢幕光下，沉鬱，篤定，勢在必得。
“許瑤。”他的聲音輕得像夜風，“嫁給我了，就不要想離開。”
他伸出手，修長的手指輕輕撫過照片上她的臉。“一年？”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你說了不算。”
而此刻，在大洋彼岸的另一端，一場演唱會剛剛結束。
陸廷凱站在後台休息室裏，手裏攥著手機。三個小時前，他剛剛在台上唱完了最後一首歌。台下數萬人的尖叫聲幾乎要把屋頂掀翻，閃光燈匯成一片星海。他是這個時代最耀眼的巨星，粉絲遍佈全球。但在那些光芒萬丈的時刻，他的腦子裏全是她。他的寶寶。
幾天前，他秘密飛回過一次魔都。因為私家偵探告訴他，許瑤要去外灘相親。他坐在那輛黑色的保時捷裏，遠遠地看著她走進那家日料餐廳，裹著那件黑色衝鋒衣，戴著口罩和帽子，隻露出一雙眼睛。他本想等她出來，遠遠地看她一眼就走。但當那個坐在輪椅上的男人出現在餐廳門口時，他整個人僵住了。陸廷琛。他的二哥。
那一刻，無數念頭在他腦子裏瘋狂地轉。但最後他告訴自己：沒關係。二哥是什麽樣的人，他最清楚不過。二哥要的是能幫他在老爺子麵前爭取繼承權的妻子，需要家世、背景、人脈。許瑤隻是二流世家不受寵的女兒，沒有可以利用的背景。二哥不可能看上她。這場相親最多隻是一頓飯，吃完就散了。
他這樣告訴自己，壓下翻湧的不安，飛回了國外，繼續他的巡迴演唱會。
然後今晚，手機震動了。私家偵探發來一張照片。他點開。
照片是從遠處偷拍的，角度有點歪，畫質也不算太清晰，但足夠看清畫麵裏的一切——民政局大廳裏，一個女孩和一個坐在輪椅上的男人剛剛從登記視窗出來。女孩穿著一件灰色的針織裙，頭發紮成一個低馬尾，臉上沒什麽表情，但眼睛有點紅。她手裏攥著一本紅色的證書。男人坐在輪椅上，側臉清冷，目光落在女孩身上。
結婚證。他的二哥，陸廷琛。和他的寶寶。領證了。
陸廷凱盯著那張照片，瞳孔猛地收縮。他以為的“不可能”，變成了血淋淋的現實。他以為二哥不會看上一個“沒用”的妻子，但二哥偏偏就是看上了。他娶了他的寶寶。
“不——”聲音沙啞，像是從胸腔裏硬擠出來的。
休息室裏的空氣像是被抽幹了。胸腔劇烈地起伏，手指攥著手機的力度大到指節泛白，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暴起來。那張過分俊美的臉上，所有的表情都在一瞬間碎裂——震驚、憤怒、嫉妒、瘋狂，像岩漿一樣從裂縫裏湧出來。
他猛地攥緊手機，指節發出哢哢的響聲。嘴唇翕動了幾下，像是想說什麽，卻隻擠出兩個破碎的音節：“不……行……”然後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肩膀塌下去，又猛地繃緊——像是有什麽東西在體內炸開了。
手機從掌心裏滑落，掉在地板上，螢幕朝上。照片裏的女孩微微低著頭，那雙他默默注視了三個月的、幹淨的、黑白分明的眼睛，正看著手裏的結婚證。
他彎腰撿起手機，動作很慢，像是在壓抑什麽快要炸開的東西。他把照片放大，放大，再放大——直到螢幕上隻剩下她的臉。那張臉。普通的，不起眼的，放在人群裏找不到的。但在他眼裏，那是全世界。
“沒關係。”他的聲音低得像囈語，眼睛裏的血絲越來越多，眼眶泛紅，像是要滲出血來。“領了證也沒關係。結婚了還可以離婚。離婚了，你就是我的了。”
他站起來。一米八八的身高在休息室裏投下一片陰影。腿很長，肩很寬，站在那裏像一堵牆，一堵正在開裂的牆。
三個月前，他回國參加最好朋友的婚禮。新孃的賓客席裏坐著一個穿淺藍色碎花裙的女孩——許家的小女兒，許瑤。她安安靜靜的，像一朵開在角落裏的梔子花。就那一眼，他整個人都不對勁了。
他推遲了全球巡迴演唱會，請了最貴的私家偵探，每天開車到她樓下，抬頭看著五樓那扇窗戶。他想知道她的一切：幾點起床，用什麽牌子的沐浴露，畫漫畫時習慣咬筆帽還是皺眉。他發了幾百條私信，每條都以“寶寶”開頭。他知道這些訊息會讓她害怕，但他控製不住。他必須讓她知道，這個世界上有一個人，瘋狂地、不顧一切地、不計代價地愛著她。
他從不站在她麵前，不是因為沒有機會，而是因為他怕。
他怕她看到他的臉後，會露出厭惡或恐懼的表情。他怕她不喜歡他這種型別。畢竟他隻是一個活在聚光燈下的歌手，鏡頭前光鮮亮麗，鏡頭後滿身缺點。他脾氣不好，佔有慾強，瘋起來自己都控製不住。這樣的他，憑什麽讓她喜歡？
他怕自己開口說的第一句話，就讓她皺起眉頭轉身離開。他更怕的是她根本不會給他開口的機會。
所以在暗處發訊息，是最安全的方式。隔著螢幕，她看不到他的臉，聽不到他的聲音，不知道他是誰。她可以害怕那些文字，但她無法拒絕一個不存在的人。而他在螢幕這頭，可以假裝她正在慢慢習慣他的存在，假裝有一天她會不再害怕，假裝她最終會接受他。
他告訴自己：等她不再害怕那些私信的那一天，他就光明正大地走到她麵前，告訴她，他是誰。
但他沒等到那一天。因為今晚，手機震動了。私家偵探發來一張照片：他的二哥，陸廷琛，和他的寶寶，領證了。
他一直在忍。忍到現在。他以為二哥不會要她。他以為她永遠是安全的、自由的、等著他去靠近的。但他錯了。他小心翼翼捧了三個月、連一根手指都不敢碰的珍寶，現在被另一條惡龍一口咬住，嚼碎了嚥下去，連骨頭渣都沒剩。
陸廷凱猛地轉身，一把抓起桌上的手機，撥了一個號碼。“給我訂最近的機票。”聲音低沉而急促，像暴風雨前的悶雷。“回魔都。現在。馬上。”
電話那頭的人說了什麽。
“我不管什麽演唱會、什麽巡演、什麽合約。”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全部取消。”
他掛了電話，把手機揣進口袋，大步走向門口。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沉重而急促的聲響，每一步都帶著一種要把地麵踩碎的力度。他推開休息室的門，外麵的工作人員看到他的臉，全都愣住了。
“凱哥，你——”
“讓開。”
沒有人敢再說一個字。
他走過長長的走廊，穿過嘈雜的後台，經過無數個目瞪口呆的工作人員。腿很長，每一步都跨得很大，步伐裏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強勢。那張俊美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那雙眼睛——深不見底、沉鬱、近乎瘋狂。
他走出體育館，坐進那輛黑色的保時捷。引擎轟鳴著衝向機場。
而此刻，在長寧區那間五樓的出租屋裏，許瑤已經睡著了。她不知道，那個讓她害怕了三個月的“K”，就是她丈夫的親弟弟，陸廷凱。她也不知道，陸廷凱正在飛越太平洋的航班上，眼睛死死盯著手機裏那張照片，一秒鍾都沒有移開。
陸廷琛在書房裏，盯著私家偵探發來的那份關於“跟蹤狂”的報告，上麵還沒有查出名字。他不知道自己查了三天的人，就是他那個在國外“開演唱會”的三弟。
他，馬上就要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