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結束的第二天上午，陸他坐在辦公室的輪椅上，麵前的電腦螢幕上是一份季度報告，但他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昨晚那條匿名簡訊還在他腦子裏轉——“離婚。否則我會讓她消失。你知道我說到做到。”號碼是陌生的，沒有歸屬地。他沒有告訴許瑤。
他拿起手機，撥了老周的號碼：“老周，查一下這個號碼。盡快。”
又撥了安保負責人的電話：“太太出門的時候，保鏢增加到四個人，前後各一輛車。”
放下手機，他靠在輪椅上，閉了閉眼。落地窗外是魔都的天際線，東方明珠塔在薄霧中若隱若現。到底是誰？能參加那次宴會的都不是普通人，對方能拿到他的手機號，能發出這樣一條簡訊，一定就在那個圈子裏。但他想不出一個確切的嫌疑人。
電話在十點響了。老周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陸先生，那個號碼查了。一次性預付費卡，在便利店買的，現金支付。查不到購買人。IP經過了至少五層跳轉，對方很專業，沒留下痕跡。暫時查不到是誰發的。”
陸廷琛沉默了幾秒：“繼續盯著。”
“明白。另外——”老周頓了頓，“陸先生，之前您讓我查的那個跟蹤狂，有眉目了。”
陸廷琛的手指微微收緊：“說。”
“那個IP雖然做了多層跳轉，但我們在其中一層找到了一條漏網的資料，順著查到了一個私家偵探。那個人專門接這類活兒，嘴很嚴，但錢給夠了什麽都肯說。”
“誰雇的他？”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老周的聲音低了下去：“是您三弟。陸廷凱。”
辦公室裏安靜得能聽到牆上掛鍾的滴答聲。陸廷琛握著手機的手指猛地收緊了，指節泛白。他的表情沒有變化，但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暴起來。
“你確定？”
“確定。私家偵探那邊有轉賬記錄，還有聊天截圖。付款賬戶是廷凱少爺的海外賬戶，時間從三個多月前開始，持續到最近。”
陸廷琛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放在桌上。他沒有摔，沒有砸，隻是輕輕放下。
他拿起手機，翻到陸廷凱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三聲，那頭傳來陸廷凱的聲音，帶著一絲意外和一貫的輕快：“二哥？怎麽想起給我打電話了？你不是在公司嗎？”
陸廷琛沒有寒暄：“你在哪？”
“我？”陸廷凱笑了一聲，“我在錄音室呢。二嫂也在，我正給她聽我新寫的歌。你要跟她說兩句嗎？”
陸廷琛握著手機的手指猛地收緊。他的妻子，和他的三弟，在一起。他的三弟——那個發了三個月騷擾訊息的人，那個讓許瑤不敢開機、不敢一個人出門的跟蹤狂——此刻正和許瑤在一起。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平穩得不像話：“不用了。我現在過去接她。”
“現在？”陸廷凱的聲音頓了一下，“行啊，我把地址發你。”
“不用發。我知道在哪。”
陸廷琛掛了電話，按了內線：“備車。去市中心。”
錄音室在市中心一棟寫字樓的頂層。電梯門一開，鋼琴聲便飄了過來。走廊盡頭，錄音室的玻璃門半開著，暖黃色的燈光從裏麵透出來。
陸廷琛控製著輪椅過去，停在門口。
許瑤坐在調音台旁邊的沙發上，手裏端著一杯茶，正歪著頭看陸廷凱彈琴。她的嘴角翹著，眼睛彎著，整個人鬆弛而柔軟。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鍍了一層暖金色的光。她看起來很放鬆。比在出租屋裏好一萬倍。
輪椅的滾動聲傳進了錄音室。琴聲停了。
許瑤抬起頭，眼睛亮了一下：“你怎麽來了？”
陸廷琛沒有回答她，目光落在陸廷凱的背影上：“廷凱，你出來一下。”
陸廷凱站起來，轉過身，臉上掛著那個標誌性的、陽光燦爛的笑容：“二哥，你來得挺快的。”
“出來。”陸廷琛又說了一遍，聲音更低。
陸廷凱看了許瑤一眼：“二嫂，你先坐一會兒。”
許瑤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走廊盡頭，安全通道的門口。陸廷琛的輪椅停在防火門旁邊，陸廷凱站在他麵前，雙手插兜，表情輕鬆。
“二哥，什麽事？”
陸廷琛直視著他：“你雇私家偵探跟蹤許瑤。”
陸廷凱的笑容僵住了，像一張被潑了冷水的麵具。
“三個月前，”陸廷琛語氣平穩，“你雇了一個私家偵探。轉賬記錄、聊天截圖，都在我手上。”
陸廷凱沒有說話。陽光燦爛的笑容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裸的、毫無掩飾的執念。
“為什麽？”陸廷琛問。
陸廷凱看著他，嘴角慢慢彎起一個陰鬱的弧度：“因為我愛她。”
走廊裏安靜極了。
“你愛她？”陸廷琛的聲音冷了下來，“你讓她不敢開窗、不敢出門、不敢睡覺——這叫愛？”
“那是因為她不認識我！”陸廷凱的聲音猛地拔高，“如果她先遇到的是我——”
“那也不會改變一個事實。”陸廷琛打斷他，“你發的那些訊息，哪一條考慮過她的感受？她嚇得發抖的時候，你在幹什麽？”
陸廷凱的嘴唇動了動，沒有發出聲音。
“你從相親之前就開始跟蹤她，”陸廷琛繼續說，“你看著她害怕，看著她在出租屋裏不敢開燈。你發那些訊息的時候，有沒有想過她是什麽感受？”
“我想過。”陸廷凱的聲音忽然低了下來，低到像從胸腔裏擠出來的，“我想讓她知道，這個世界上有一個人，瘋狂地愛著她。”
“那不是愛。”陸廷琛一字一句，“那是佔有慾。”
陸廷凱的手攥成了拳頭，指節泛白，指甲嵌進掌心裏。
“你以為你是誰？”陸廷凱的聲音忽然炸開了，不再是偽裝，是壓抑了太久的咆哮，“你以為你娶了她她就是你的了？你坐在這把椅子上，你能給她什麽？你連——”
“說完了？”陸廷琛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陸廷凱的咆哮卡在喉嚨裏。
“她是我妻子。”陸廷琛一字一句，“不管我是坐輪椅還是站著，她都是我的妻子。而你——記住，她是你二嫂。”
陸廷凱渾身一震。
“從今天起，”陸廷琛說，“你離她遠一點。”
“如果我說不呢？”
陸廷琛看著他，語氣輕得像在哄一個孩子睡覺：“你不會想知道的。”
他控製著輪椅，轉身朝錄音室的方向走去。輪椅滾動的聲音在走廊裏回蕩，一下，一下，一下。陸廷凱站在原地，看著二哥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他的手指慢慢鬆開，掌心裏滲出絲絲血跡。他沒有低頭看，隻是死死地盯著二哥消失的方向。那目光裏沒有憤怒，沒有不甘，而是一種更深的東西——像深淵底部湧動的暗流，無聲，但足以吞噬一切。
“她是我二嫂。”陸廷凱忽然開口，聲音輕得像在自言自語。他對著空無一人的走廊，對著那扇已經關上的防火門，對著空氣說：“可我不在乎。”
他的嘴角慢慢彎了起來。不是笑，是一種比哭更扭曲的東西。他的眼眶泛紅，但眼睛裏沒有淚水——淚水早就被他吞回去了。隻有血絲，密密麻麻的，像一張紅色的網，罩住了他的眼球。
他靠在牆上，仰頭看著天花板上的消防噴頭。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像是嚥下了什麽。然後他笑了。那個笑容在慘白的燈光下，俊美得驚心動魄，也陰沉得讓人脊背發涼。
“二嫂？”他低低地笑了一聲，聲音在空蕩的走廊裏回蕩，“她先是我的寶寶，然後纔是你的妻子。”
他想起自己已經很久沒有發過那些訊息了。從她搬進老宅的那天起，他就不需要了。她就在他身邊，每天都能見到，可以笑著叫她“二嫂”，可以端著牛奶站在她房間門口，可以坐在她對麵吃飯時聽她輕聲說“廷凱，這個好吃”。那些隔著螢幕的“寶寶”，已經配不上現在的他了。
他從口袋裏掏出手機，翻到那個加密的相簿。裏麵全是許瑤的照片——在宴會上低頭吃甜品的，在錄音室裏歪著頭聽他彈琴的，在草坪上仰頭看月亮的。每一張都拍得很認真，像在拍什麽珍貴的藝術品。
他的拇指輕輕摩挲過螢幕上她的臉。
“寶寶，”他輕聲說，聲音溫柔得不像剛才那個咆哮的人，“你等著我。”
他把手機收進口袋，直起身。他理了理袖口，整理了一下衣領，像是在準備上台演出。然後他邁開步子，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不緊不慢的聲響。
一下，一下，一下。
像心跳。像倒計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