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駛進老宅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許瑤從後座出來,陸廷琛的輪椅被司機推下來。一路上他都沒有說話,那隻握著她的手鬆開後,就再也沒有伸過來。她偷偷看了他好幾眼——他的側臉在路燈明滅的光影中忽明忽暗,嘴唇抿成一條線,下頜繃得緊緊的。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能感覺到有什麽東西不對。
回到臥室,陸廷琛控製著輪椅到窗邊,背對著她。銀杏樹在暮色中隻剩一團模糊的暗影,葉子還在落,但他看不進去。
許瑤站在門口,猶豫了一下,走過去。
“廷琛,你怎麽了?”
沒有回答。
她蹲下來,讓視線和他平齊,又喚了一聲:“廷琛?”
他終於轉過頭看著她。那雙深褐色的眼睛裏翻湧著太多東西——她看不懂。有嫉妒,有愧疚,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近乎脆弱的情緒。像是一麵湖,表麵平靜,底下暗流湧動。他看了她很久,久到許瑤覺得他要把她整個人看穿。
他想起今天在錄音室走廊裏,廷凱說的那些話——“你連站都站不起來,你能給她什麽?你給不了她正常的婚姻,給不了她孩子,給不了她……”那些話像刀子一樣紮在他心上,不是因為他覺得廷凱說得對,而是因為他怕許瑤有一天也會這麽想。他怕她在某個深夜裏輾轉反側,看著身邊連翻身都困難的丈夫,後悔自己當初的選擇。他怕她嘴上說“沒關係”,心裏卻一點點枯萎。他更怕自己明明什麽都給不了,卻還是自私地把她留在身邊。這根刺紮在他腦子裏,怎麽都拔不掉。她明明什麽都沒說、什麽都沒問,甚至不知道廷凱是誰,可他就是怕。怕她知道真相的那一天,怕她看向他的眼神裏出現猶豫,怕她笑著說“沒關係”的時候,心裏已經在想怎麽離開了。
許瑤的嘴唇動了動,還想再問什麽。他忽然伸手,扣住了她的後腦勺。不是平時那種輕輕握住手的溫和,而是帶著一種克製的、壓抑了很久的、幾乎要失控的力度。他的手指嵌進她的發絲裏,指腹貼著她的頭皮,微微用力,將她拉向自己。
許瑤的呼吸停了一瞬。
然後他的唇落了下來。
起初隻是唇瓣相貼,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像是在確認什麽似的輕觸。他的嘴唇很涼,貼上來的時候像一片被秋雨打濕的葉子,但很快就被她的溫度捂熱了。他的舌尖描摹過她的唇形,動作很慢,慢到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唇上的每一道紋路、每一點屬於他的氣息。許瑤的呼吸開始不穩,從鼻間逸出一聲細碎的低吟,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但陸廷琛聽到了。那聲音像一根羽毛,拂過他的耳膜,讓他的喉結猛地滾動了一下。
他的吻漸漸加深。從描摹變成了侵入,從輕柔變成了帶著力道的索取。他的舌尖撬開她的唇齒,長驅直入,帶著一種壓抑了太久的、近乎貪婪的渴求,纏住她的舌尖,像是在品嚐什麽珍貴的東西。許瑤的腦子一片空白,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軟糯的、像是被揉碎了的喘息,那聲音斷斷續續地泄出來,混在兩人交纏的呼吸裏,讓整個房間的空氣都變得黏稠起來。
她沒有躲。她不知道自己怎麽了,隻覺得整個人都在發軟,從脊椎開始,一點一點地塌下去,像被融化的糖,黏在他身上。
他的手從她的後腦滑到她的肩膀,又從肩膀滑到她的腰側。他忽然收緊了手臂,用力一提——許瑤還沒反應過來,整個人已經被他從地上撈了起來,跌坐在他的腿上。輪椅微微晃了一下,隨即穩住。她的雙腿分開,跨坐在他身上,裙擺被撐開,堆疊在他的膝蓋兩側。她的膝蓋抵著輪椅的扶手,整個人被迫貼著他的胸膛,近到能感受到他胸腔裏心髒的跳動,一下一下,又重又快。
她的臉瞬間燒了起來。從脖子根到額頭,像被人潑了一層滾燙的顏料。她下意識地想往後退,但他的手掌牢牢地扣在她的腰側,拇指壓著她的肋骨,力度不大,卻讓她動彈不得。
“廷琛……”她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他沒有說話。他低下頭,重新吻住了她。
這一次的吻和剛才完全不同。不再是試探,不再是克製,而是一種**裸的、毫不掩飾的**。他的舌尖撬開她的唇齒,帶著一種近乎粗暴的佔有慾。他的手從她的腰側滑到她的後背,掌心貼著她的脊椎,一路向上,又一路向下,像是在丈量她的曲線。她的身體在他掌心裏微微發抖,像一片被風吹皺的湖麵。
許瑤的手不知道什麽時候攀上了他的脖子。她的手指插進他後腦的短發裏,指尖觸到他溫熱的頭皮,他的發絲從她的指縫間漏出來,又硬又軟。她沒有推開他,而是收緊了手臂,將他拉得更近。她的身體貼著他的胸膛,柔軟的曲線嵌進他的懷抱裏,像一把鑰匙終於找到了鎖孔。
他的呼吸粗重起來。他的手從她的後背滑到她的腰側,又從腰側滑到她的髖骨,指腹隔著針織裙的麵料,描摹著她身體起伏的輪廓。許瑤的喘息越來越急促,每一聲都帶著潮濕的熱度,噴在他的耳廓上。她的唇從他的唇邊滑開,落在他的唇角,又落在他的下頜,最後埋進他的頸窩裏,牙齒輕輕咬住了他襯衫的領口。
他的身體猛地繃緊了。
“瑤瑤……”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他低下頭,吻落在她的耳垂上。她的耳垂很小,很軟,含在唇間像一顆溫熱的珍珠。她猛地縮了一下肩膀,從喉嚨裏擠出一聲帶著哭腔的喘息,手指攥緊了他後腦的頭發。他的嘴唇從她的耳垂滑到她的頸側,那裏的麵板薄得能看見青色的血管,在他唇下突突地跳動。他吻得很輕,像羽毛拂過,又吻得很重,像是在吸吮什麽甜美的汁液。她的頭仰起來,後腦勺抵著他的肩膀,露出整段纖細的脖頸,喉間滾動著細碎的、不成調的嗚咽。
空氣變得滾燙。兩個人的體溫交纏在一起,分不清是誰的。她的香氣——那股極淡的、像深穀幽蘭又像雨後竹林的氣息——正從她的麵板裏一絲一絲地滲出來,鑽進他的鼻腔,讓他整個人都在發抖。他的手指收緊在她的腰側,指甲幾乎要嵌進針織裙的麵料裏。
她忽然低下頭,捧住了他的臉。
她的掌心貼著他的顴骨,拇指輕輕摩挲著他的下頜線。她的眼睛濕漉漉的,眼底蒙著一層厚厚的水霧,眼尾泛著豔麗的薄紅。嘴唇被吻得有些紅腫,微微張著,唇瓣上還泛著濕潤的光澤。她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每一次呼吸都帶著低低的、細細的氣音,像一隻被揉碎了又慢慢舒展的貓。她整個人像是被那場吻從裏到外地揉了一遍,從骨子裏透出一種酥軟的、慵懶的、讓人移不開眼的媚態。
她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她低下頭,主動吻住了他。
不是蜻蜓點水。是帶著同樣的、壓抑了太久的、滾燙的渴望。她的舌尖描摹過他的唇形,笨拙而生澀,像在學他剛才的樣子。他的手猛地扣住了她的後腦勺,加深了這個吻。兩個人像溺水的人糾纏在一起,分不清是誰在救誰。
他終於放開了她。
許瑤趴在他的肩頭,大口大口地喘氣。她的臉埋在他的頸窩裏,滾燙的呼吸一下一下地噴在他的麵板上。她的手還環著他的脖子,手指微微發抖,但一直沒有鬆開。
陸廷琛的呼吸也不穩。他的手輕輕撫著她的後背,一下一下,像在安撫一隻受驚的貓。他的下巴抵著她的發頂,閉上眼睛。
房間裏安靜極了。隻有兩個人交錯的、漸漸平緩的呼吸聲。
許瑤的耳朵紅得透明,貼著他的頸側,能感受到他脈搏的跳動。她想說點什麽,但嘴唇動了動,什麽都沒說出來。她隻是把臉埋得更深了一點。
他的手從她的後背滑到她的發頂,慢慢地撫著。
“廷琛。”
“嗯。”
她沒再說話。隻是收緊了環在他脖子上的手臂,把自己更深地嵌進了他的懷裏。
窗外銀杏葉還在落。一片,又一片,又一片。房間裏很安靜,隻有兩個人交錯的呼吸聲,漸漸歸於平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