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澈猶豫了一下,還是慢慢朝著兩人飄去。他手中的長槍依舊握得緊緊的,槍尖微微下垂,隨時準備應對突發情況。
“你小子不必這麼緊張。”
青玄真人看出了元澈的警惕,笑著搖了搖頭,“算起來,你小子還得叫我們一聲‘師兄’呢。”
“師兄?”
元澈聽到這話,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他懷疑自己是不是出現了幻聽。這兩位看起來至少有幾百歲的老怪物,竟然讓他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叫
“師兄”?這也太不正經了吧!
“哎,你彆不信。”
墨淵真人歎了口氣,語氣變得嚴肅起來,“說起來,你母親瑾瑜那丫頭,應該算是我二人的師傅。雖然當年你母親不肯認我們,可若是沒有她的指點,我二人早就作古了,更彆說有如今的修為和地位。”
提到元澈的母親,不僅是開口的墨淵真人,就連一直麵帶笑意的青玄真人,眼神也黯淡了幾分,臉上露出一絲緬懷與感激。
“恕小子不明白兩位前輩的意思……”
元澈壓下心中的震驚,語氣帶著幾分茫然。
“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
青玄真人環顧了一下四周,“我們還是換個地方再說吧。”
他說著,又看向元澈手中的長槍,笑著打趣,“把你這燒火棍收起來吧,一點都不像你母親的風格。你以為我們要是想對你動手,會等到現在?在你擊殺那幾名麓北宗弟子的時候,我們就該出手了。”
墨淵真人聽到
“麓北宗弟子”,臉上還是忍不住抽了抽,顯然是心疼那些死在元澈手下的九星修士
那些人雖算不上頂尖弟子,卻也是麓北宗花費了不少資源培養出來的,就這麼白白送了命,換誰都會心疼。
元澈挑了挑眉,忍不住對著墨淵問道:“那您就不打算為他們報仇?”
“哼,他們既然選擇了跟隨王堅那老貨,就要為自己的選擇承擔後果。”
墨淵真人冷哼一聲,語氣中滿是不屑,“若不是他在神塚之中對我門下弟子多有看顧,你以為我麓北宗會真想收下那個老貨?如果真想收,又怎會隻給個客卿長老的虛職,讓他在這裡看大門?”
元澈聽著墨淵真人一口一個
“老貨”
地稱呼王堅,嘴角也忍不住抽了抽,看來這兩位老宗主,早就看王堅不順眼了,這次正好借他的手除掉了這個
“麻煩”。
“好了小子,彆愣著了。”
清玄真人拍了拍元澈的肩膀,語氣溫和,“跟我們走吧。”
……
神塚外圍的坊市,經過三年多的發展,早已不是當初那個簡陋的臨時市集,而是成長為一座規模驚人的修士聚集地。放眼望去,街道縱橫交錯,兩旁的商鋪鱗次櫛比,從掛著
“萬寶閣”
牌匾的大型商會,到擺滿丹瓶的丹藥鋪,再到提供修士歇腳的息站與飄著酒香的酒樓,足足有數十家之多,每一家都人聲鼎沸,熱鬨非凡。
為了應對日益增長的人流,坊市管理者特意將主乾道擴寬了數倍,可即便如此,道路兩旁依舊被散修們占據。他們或鋪一塊獸皮,或擺一張木桌,上麵擺滿了從神塚中帶出的靈草、礦石,甚至還有一些殘破的法器碎片,大聲吆喝著招攬顧客。有的散修為了證明自己貨物的真實性,還會當場演示靈草的靈力波動;有的則拿著礦石與路過的修士討價還價,聲音此起彼伏,熱鬨得如同後世的古玩市場。
元澈跟在墨淵與青玄真人身後,走在人群中,隻覺得眼前的景象既熟悉又新奇。熟悉的是這煙火氣十足的氛圍,像極了他記憶中地球的集市;新奇的是,這裡的每一件商品、每一個人,都帶著修真世界獨有的印記。
然而,這份熱鬨在三人出現的那一刻,突然安靜了下來。原本擁擠的人群紛紛停下腳步,下意識地朝著道路兩側退去,主動為三人讓出一條通道。就連那些拉著貨物的獸車,也在車夫的驅趕下,匆匆停靠在商鋪門前,生怕擋了三人的路。
有認出墨淵與青玄真人的修士,更是連忙躬身行禮,卻無一人敢上前搭話。這兩位可是這片大陸上頂尖的築基強者,平日裡常年閉關,極少出現在世人麵前,如今竟一同出現在坊市,還與一個年輕修士同行,這讓所有修士都忍不住暗自猜測:這個能與兩位宗主並肩而行的年輕人,究竟是什麼身份?
元澈能清晰地感受到周圍修士投來的好奇目光,心中不禁有些無奈,這種
“狐假虎威”
的感覺,讓他多少有些不自在。以墨淵與青玄真人的修為,完全可以直接禦空飛行,或是選擇坊市中最豪華的酒樓,根本沒必要像現在這樣穿街過巷。可這兩位老宗主偏要如此,元澈心中隱隱覺得,他們這般舉動,恐怕另有深意。
“就這裡吧。”
走到坊市邊角處,墨淵突然停下腳步,指了指麵前一家酒樓。這家酒樓看起來十分普通,木質的招牌上刻著
“迎客樓”
三個字,漆皮已經有些剝落,門口的台階上還沾著些許塵土,與周圍那些雕梁畫棟的豪華酒樓相比,簡直是天差地彆。
青玄真人也不嫌棄,點了點頭,率先走了進去。元澈心中滿是狐疑,卻也隻能跟上。他實在想不通,以兩位宗主的身份,為何會選擇這樣一家不起眼的酒樓?雖說他今天遇到的反常事已經夠多了,可這件事還是讓他覺得奇怪。不過轉念一想,相比這些無關緊要的細節,接下來兩位老宗主要說的話,恐怕纔是真正能讓他
“驚掉下巴”
的大事。
“三位客官,樓上請!”
剛走進酒樓,一名穿著青色短衫的小廝便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他上下打量了三人一番,見墨淵與青玄真人氣質沉穩,元澈雖年輕卻身姿挺拔,知道這三人絕非普通修士,便沒有招呼他們在一樓大廳入座,而是直接引著三人往二樓走去。
這小廝顯然是不知道墨淵與青玄真人的身份,否則借他十個膽子,也不敢如此隨意地引路。他在這酒樓裡迎來送往多年,早已練就了一雙
“火眼金睛”,能大致分辨出客人的身份高低。隻是這家
“迎客樓”
本就不是什麼高檔酒樓,來這裡的修士大多是散修或是小宗門弟子,即便有身份尊貴些的,也有限得很,所以他也沒太放在心上,依舊按往常的規矩行事。
“元小子,隨意坐。”
墨淵指了指二樓靠窗的一張桌子,然後對著小廝朗聲道,“給老夫上一份三角鴨獸肉,兩壺普通的白酒,對了,再來一份品泰魚肉煨湯、一小碟花生米,再來兩個小菜。”
“好嘞!”
小廝連忙應下,又補充道,“隻是三位客官要稍等片刻,這個時辰後廚的師傅還在休息,小的這就去叫人,很快就能上菜!”
“快去快去!”
墨淵擺了擺手,顯得有些不耐煩。
此時的確不是飯點,酒樓裡的客人不多,小廝說的也是實情。可就在他轉身準備下樓時,卻忍不住小聲嘀咕了一句:“切,還以為是什麼大人物呢,點的這些東西,連乞丐都懶得吃……”
這話聲音不大,卻恰好能讓三人聽到。元澈心中一緊,下意識地看向墨淵,隻見墨淵原本還算平和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眼神中閃過一絲冷意。元澈不禁替這小廝捏了一把冷汗,以墨淵的脾氣,這小廝恐怕要遭殃了。
“站住。”
果然,墨淵開口叫住了小廝,語氣冰冷,“去把廚子叫起來,讓他用心做,要是敢偷工減料,或是拿不新鮮的食材糊弄老夫,當心我拆了你的店!”
小廝被墨淵的氣勢嚇得渾身一哆嗦,剛想開口求饒,卻見一個儲物袋朝著自己飛了過來。他下意識地接住,入手沉甸甸的,神識一掃,發現裡麵竟裝著足足一百塊中品靈晶!小廝瞬間喜笑顏開,哪裡還敢有半分不滿,連忙躬身行禮:“多謝客官!小的這就去催,保證讓三位客官滿意!”
說完,他轉身就跑,腳步輕快得像一陣風。要知道,一百塊中品靈晶,足夠他在這坊市吃上十天半個月,能用儲物袋裝靈晶付賬的客人,絕對是真正的大主顧,他哪裡還敢有絲毫懈怠。
“你小子是不是覺得,老夫應該一巴掌拍死那個小廝?”
見元澈還在愣神,墨淵斜了他一眼,語氣中帶著幾分鄙夷,臉上卻露出一絲玩味的笑容,甚至還有幾分得意,彷彿在等著元澈誇讚他。
元澈回過神,老實地點了點頭:“今天的確有些意外,晚輩還以為您會……”
“會怎樣?會因為他一句話就殺了他?”
墨淵打斷了元澈的話,嗤笑一聲,“人生來平等,可笑有些人仗著自己修為高,就覺得自己高人一等,殊不知修煉之路永無止境,今日你辱人,他日彆人便會辱你,所謂‘辱人者人恒辱之’,就是這個道理。”
一旁的清玄真人也點了點頭,附和道:“墨淵說得對,我們活了這麼久,早已過了意氣用事的年紀,何必跟一個小廝計較?”
元澈還是有些不解:“可您二位也不必花這麼多靈晶,點這些寒酸的吃食吧?以您二位的身份,就算要吃,也該是蘊含濃鬱靈力的妖獸肉才對。”
“寒酸個屁!”
墨淵瞪了元澈一眼,語氣帶著幾分不屑,“我們兩個活了幾百年,什麼山珍海味沒吃過?如今我們追求的,不過是這口腹之慾,普通的飯菜,反而更合我們的胃口。”
元澈看著眼前這兩位不按常理出牌的老宗主,心中不禁生出幾分敬仰之情。他忍不住豎起了大拇指,對著兩人說道:“兩位前輩的心境,晚輩自愧不如!”
墨淵與清玄真人雖然不明白
“豎大拇指”
這個動作是什麼意思,卻能從元澈的表情中看出他的敬佩。兩人相視一笑,笑聲洪亮,在空曠的酒樓二樓回蕩,顯得格外暢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