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囚室石牆滲著水汽,凝結的水珠滴落,在汙濁的地麵砸開細小的漣漪。每一次滴答聲,都像重錘敲在林風緊繃的神經上。左手掌心的潰爛在陰冷潮濕中隱隱作痛,如同毒蛇噬咬,時刻提醒著他失敗的代價和這個世界的惡意。霍頓那張因快意而扭曲的臉,士兵粗暴的推搡,還有魔晶爐爆炸時民眾瞬間從希望墜入絕望的麻木眼神,反複在他眼前閃現。
「能源…這個世界的魔晶運用方式,根本就是原始的浪費和危險…」林風靠著牆,指尖無意識地在布滿黴斑的地麵劃動,複雜的能量轉換公式、米諾夫斯基粒子爐的穩定場構想、甚至gn太陽爐的拓撲缺陷環結構…這些深植於他腦中的「高達資料庫」碎片瘋狂碰撞、重組,試圖尋找一個能在艾瑞斯大陸落地的答案。然而,紫色能量結晶的狂暴反噬像一道冰冷的鐵閘,死死卡住了他的思路。
鐵門鉸鏈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刺目的火把光湧了進來。
「異界人,該上路了。」獄卒的聲音毫無溫度,鐵鏈嘩啦作響。不是押送刑場,而是去接受王都特使的「裁決」。林風被推搡著穿過要塞陰森的通道,沿途士兵冰冷的注視如同實質的刀鋒。
要塞主堡的議事廳氣氛凝重。霍頓身披鋥亮的胸甲,站在長桌一側,嘴角噙著毫不掩飾的冷笑。主位上,一個身著華貴深藍絨袍、麵容刻板的中年男人正慢條斯理地品著杯中琥珀色的液體——王國特使,卡隆。他身後侍立著兩名氣息沉凝、眼神銳利的護衛,顯然不是普通士兵。
「林風,」卡隆放下杯子,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在空曠的大廳裡回蕩,「來自未知之地的『訪客』。你在要塞的『表演』,很精彩,也很…危險。」他的目光掃過林風潰爛的左手,帶著一絲審視獵物的玩味,「王都對你的『知識』,很感興趣。但王都,不需要一個隻會製造爆炸和混亂的麻煩。」
他拿起桌上一份羊皮卷,正是霍頓呈遞的關於魔晶車爆炸的「事故報告」,措辭嚴厲,將林風描述為一個狂妄無知、用異端邪術危害要塞安全的災星。
「特使大人明鑒!」霍頓立刻躬身,聲音洪亮,「此人來曆不明,言語怪異,其所謂『技術』更是導致我部寶貴糧秣儘毀,動搖軍心!按王國戰時律令,當以重處,以儆效尤!請大人下令,將此獠押赴王都,嚴加審問其真實意圖!」
卡隆沒有理會霍頓,目光依舊鎖定林風:「王國律法森嚴。霍頓千夫長的報告,證據確鑿。你,還有什麼要辯解的嗎?」他的語氣平淡,卻將無形的壓力如山般壓下。
辯解?林風看著霍頓眼中的得意和卡隆眼底的冷漠算計,心中瞭然。辯解毫無意義。霍頓要置他於死地,卡隆要的是他腦子裡的東西,但前提是他必須證明自己的價值足以抵消「麻煩」。這是一場精心設計的死局。
沉默在議事廳裡蔓延,隻有火把燃燒的劈啪聲。林風緩緩抬起頭,目光越過霍頓,直視卡隆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潰爛的左手因用力握拳而傳來鑽心的痛楚,但這痛楚反而讓他混亂的思維瞬間變得無比清晰。一個瘋狂的念頭,如同閃電劈開迷霧。
「辯解?」林風的聲音嘶啞,卻異常平穩,在寂靜的大廳裡清晰無比,「不。我請求一個機會。」
「機會?」卡隆挑眉,似乎被這意料之外的回答勾起了一絲興趣。
「給我三個月。」林風的聲音斬釘截鐵,「給我要塞『鐵砧』工坊廢棄零件庫的完全使用權!給我挑選工匠和學徒的權力!給我…造出一樣東西!」
「哦?什麼東西值得你用命來賭?」卡隆身體微微前傾。
林風深吸一口氣,彷彿要將胸中所有的憋悶和破釜沉舟的決心都灌注到接下來的話語中:「造一台機甲!一台超越你們現有所有魔裝鎧的戰爭兵器!它會更輕、更快、更致命!它能徹底改變你們對抗異獸的被動局麵!如果三個月後,我造不出來,或者造出來的東西不能達到我承諾的威力…」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霍頓那張因驚愕而僵住的臉,最後定格在卡隆臉上,一字一句地說道:「我林風,自願走上斷頭台,人頭奉上!任由王國處置,絕無怨言!」
「轟——!」議事廳裡瞬間炸開了鍋!
「瘋子!他絕對是瘋了!」
「三個月造新機甲?還是超越現有?他以為他是神匠嗎?」
「廢棄零件庫?那地方除了垃圾就是垃圾!」
「死到臨頭還要嘴硬!特使大人,彆聽他的!」
霍頓更是氣得臉色鐵青,厲聲咆哮:「荒謬!無恥!特使大人,此人分明是自知死罪難逃,妄圖拖延時間!廢棄零件庫乃是要塞重地,豈能容他胡來?請大人明斷,立刻處決此獠!」
卡隆抬手,壓下所有的嘈雜。他那雙深潭般的眼睛緊緊盯著林風,彷彿要穿透他的靈魂,衡量他話語中每一個字的真偽和分量。時間彷彿凝固了。林風挺直脊背,毫不退縮地迎接著這審視的目光,潰爛的左手藏在身後,緊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潰爛的皮肉,用劇痛維持著表麵的鎮定。
終於,卡隆的嘴角緩緩勾起一個極淡、卻令人心底發寒的弧度。他拿起桌上的羽毛筆,蘸了蘸墨。
「有意思。」他慢悠悠地說,筆尖在羊皮紙上劃過,發出沙沙的聲響。「霍頓千夫長。」
「屬下在!」
「廢棄零件庫的鑰匙,給他。」卡隆頭也不抬地命令道。
「大人!這…這不合規…」霍頓難以置信。
「給他。」卡隆的聲音冷了一分,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再撥給他十名…不,五名工匠學徒。由他挑選。鐵砧工坊,全力配合。」他抬眼看著林風,那眼神如同在看一件即將被投入熔爐、檢驗成色的奇特礦石。「林風,記住你的話。三個月。造不出能證明你價值的機甲,或者造出來的東西達不到你誇下的海口…」他輕輕放下筆,拿起那張剛剛寫好的、墨跡未乾的羊皮紙契約,上麵清晰地寫著賭約條款和林風那血紅的指印(由獄卒強行按下)。「你的人頭,就是我的『活體樣本』,我會親自帶回王都,交給皇家煉金術士協會…好好研究。」
他站起身,將契約丟給身旁的護衛。「看好他。也看好零件庫。除了他和他挑的人,任何閒雜人等,擅入者…殺。」最後那個「殺」字輕飄飄的,卻讓整個議事廳的溫度驟降。
卡隆帶著護衛轉身離去,深藍的絨袍消失在門口的光影裡。霍頓臉色鐵青,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怨毒地剜了林風一眼,猛地一跺腳,也怒氣衝衝地走了。
沉重的議事廳大門轟然關閉,將林風獨自留在空曠與死寂之中。冷汗浸透了他單薄的衣衫,左手潰爛處的劇痛和心臟狂跳的餘悸交織在一起。他贏了第一步,用命換來了三個月的時間和一座廢棄的寶山(或許是墳場)。但真正的生死考驗,才剛剛開始。
獄卒粗暴地將一串沉重的、布滿銅鏽的鑰匙塞進林風手裡。「走吧,『技術官大人』!帶你去看看你的『王國』!」語氣充滿了嘲諷。
穿過要塞內部複雜的通道,來到一處背靠懸崖、被高牆和鏽蝕鐵門封鎖的巨大倉庫前。門楣上,「鐵砧零件庫」幾個模糊的字跡幾乎被鐵鏽覆蓋。當沉重的鐵門在刺耳的摩擦聲中被獄卒費力推開時,一股混雜著鐵鏽、陳年油脂、塵土和淡淡黴味的複雜氣息撲麵而來。
倉庫內部空間巨大,光線昏暗。借著高處幾扇狹窄氣窗透下的微光,林風看到了一幅震撼的景象:
堆積如山!
報廢魔裝鎧的巨大殘肢斷臂如同史前巨獸的骸骨,扭曲的金屬骨架、碎裂的厚重胸甲、布滿凹痕的巨大肩盾…層層疊疊,形成一座座鋼鐵山峰。鏽蝕的齒輪、斷裂的傳動軸、扭曲的金屬管路如同蜿蜒的藤蔓,纏繞其間。角落裡,是堆積如小山的、各種型號和大小的廢棄魔晶爐核心,有的外殼破裂,露出內部黯淡無光的魔導紋路和碎裂的晶石。更遠處,依稀可見大量鏽蝕的武器殘骸、不知名的巨大金屬構件、甚至還有半截損毀的城防弩炮炮管…這裡簡直就是一場持續了不知多少年的戰爭所留下的、被遺忘的鋼鐵墳場!
「哈哈!看到了嗎?這就是你的『寶庫』!」獄卒誇張地大笑,「好好享受吧!三個月後,我們會來給你收屍的!哦,不,是來取你腦袋的!」他獰笑著鎖上沉重的大門,將林風獨自留在了這片龐大、死寂、散發著絕望氣息的鋼鐵廢墟之中。
黑暗和鐵鏽的氣息包裹著他。左手的潰爛在陰冷中隱隱作痛。三個月…在這座鋼鐵墳墓裡,用這些垃圾,造出一台能救他命、能改變戰局的機甲?
林風緩緩走到一堆扭曲的魔裝鎧手臂殘骸旁,蹲下身,布滿汙垢和潰爛的手指,輕輕拂過冰冷、粗糙、布滿鏽跡的金屬表麵。觸感堅硬而冰冷,帶著歲月的傷痕和失敗的餘燼。然而,當他的指尖拂過一塊斷裂的肩甲連線處時,一種極其微弱、卻異常熟悉的金屬回彈感,順著指尖傳遞過來。
他猛地停住!心臟驟然一縮!
這種韌性…這種在巨大衝擊下斷裂卻依舊保持部分彈性的特質…他在地球上隻在一種特殊的高達關節合金樣本上感受過!一個模糊的名詞瞬間劃過腦海——月神鈦合金?不,不可能完全一樣,但這塊艾瑞斯大陸的未知金屬殘骸,其表現出來的物理特性,竟與他記憶中的某些高達裝甲材料有驚人的相似之處!
希望,如同黑暗中擦亮的第一顆火星,微弱卻無比真實地跳動起來。他抬起頭,望向這片無邊無際的鋼鐵墳場,目光不再隻是看到廢鐵與絕望,而是如同一個在沙漠中發現了金礦脈的勘探者。
這座墳場,埋葬了無數失敗,但也封存著無數可能的「寶藏」!三個月,他要在這座由失敗鑄就的鋼鐵迷宮中,找到通往「破曉」的鑰匙!
而就在零件庫鏽蝕的、布滿蛛網的巨大穹頂橫梁陰影深處,一雙銳利的眼睛,正透過縫隙,無聲地注視著下方那個在廢墟中摸索的孤獨身影。老傑克粗糙的手指,撚著幾片從魔晶車爆炸殘骸中收集的、帶著紫色紋路的奇特金屬碎片,眉頭緊鎖,眼神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