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支來自未知異文明的黑色艦隊消失了,如同幽靈般融入星海,隻留下一段冰冷的訊息和足以凍結靈魂的恐懼,在每一個倖存者的意識中反複回蕩。
【搜尋協議啟用。檢測到“鑰匙”異常波動。坐標已標記。ep-001,回歸的時候到了。】
ep-001。回歸。
這兩個詞像冰冷的鐵釘,死死楔入林風的心臟,讓他幾乎無法呼吸。艦橋上的空氣沉重得如同鉛塊,所有人的目光都或明或暗地聚焦在他身上,那目光中混雜著劫後餘生的恐懼、無法理解的震驚,以及一絲難以避免的、最深沉的懷疑和疏離。
他的左臂晶體不再灼熱,也不再震顫,隻是默默地散發著微光,彷彿剛才那劇烈的反應隻是一場幻覺。但這微光此刻在眾人眼中,卻顯得如此刺眼,如此……不祥。敵我同源。他身體的一部分,與那製造了金屬瘟疫、視人類如螻蟻的恐怖文明,存在著根本性的聯係。
“它們……是衝你來的。”赤瞳的聲音打破了死寂,她沒有看林風,猩紅的瞳孔盯著螢幕上異文明艦隊消失的空域,聲音嘶啞,聽不出情緒,但握緊的拳頭指節已然發白。
林風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乾澀得發不出任何聲音。他能說什麼?否認?他自己都無法解釋左手晶體的來源和那詭異的共鳴。辯解?在剛剛那毀天滅地的力量和冷酷的宣告麵前,任何言語都蒼白無力。
“現在不是追究這個的時候!”莉亞猛地站起身,她的聲音帶著一種強行壓製的顫抖,但眼神卻異常堅定,“它們標記了坐標!這意味著它們隨時可能回來!或者……派來彆的什麼東西!我們必須立刻離開這裡!”
零號的虛擬影像閃爍了一下,介麵道:“同意。未知文明科技水平遠超預估,其攻擊方式完全基於我們無法理解的能量和物質操控原理。正麵衝突勝算為零。建議立刻啟動最大躍遷速度,遠離當前坐標,並進入最高階彆的通訊靜默和訊號遮蔽狀態。”
求生的本能壓過了內心的震撼和猜疑。艦隊迅速行動起來,殘存的艦船拖著傷痕累累的軀體,開始調整航向,引擎過載的嗡鳴聲取代了死寂,卻更添一份悲壯和倉惶。
然而,宇宙的殘酷似乎永無止境。
就在艦隊剛剛完成轉向,準備進行緊急躍遷時,一道極其微弱、斷斷續續的加密求救訊號,如同風中殘燭般,被“血牙號”的深空監聽陣列捕獲。
訊號來源並非已知的聯邦或同盟頻道,其編碼方式古老而奇特,但零號憑借其異文明的知識庫,勉強進行了破譯。
“……求救……任何收到此訊號的存在……我們是‘遠航者號’殖民船……剛從第三休眠週期蘇醒……遭遇未知攻擊……引擎失效……生命維持係統正在崩潰……坐標……”
訊號的背景噪音極其嘈雜,隱約能聽到劇烈的爆炸聲、金屬撕裂的尖嘯,以及……一種令人極度不適的、彷彿能量被強行抽吸的低沉嗡鳴。
“遠航者號?”莉亞迅速檢索資料庫,“記錄顯示是大約一百五十年前,地球聯邦派出的一艘最早期的超長程殖民船,目的地是卡戎星係,早已被宣佈失聯……他們竟然還在?”
“攻擊來源?”赤瞳皺眉問道,她本能地覺得這求救訊號出現得太過巧合。
“訊號過於微弱,無法精確定位攻擊者特征。但訊號衰減模式顯示,其能量背景乾擾……與剛才那些黑色戰艦的能量殘留特征有微弱相似!”零號給出了一個令人心驚肉跳的分析結果。
是那些黑色文明乾的?它們不僅回收瘟疫、標記林風,還在同時攻擊人類的其他船隻?
“不能去!”一位參謀官立刻喊道,“這很可能是個陷阱!那些怪物可能就在附近等著我們!”
“但如果是真的……那是一船的人……”另一位女性船員忍不住低聲道,眼中流露出不忍。
赤瞳眼神掙紮。理智告訴她,參謀官是對的,此刻任何節外生枝都可能將整個艦隊拖入萬劫不複之地。但作為曾經在星海中掙紮求生的星盜女王,她比任何人都明白孤立無援、發出求救訊號卻石沉大海的那種絕望。
林風突然開口,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卻帶著一種異常的平靜:“我的左手……沒有反應。如果那些黑色戰艦在附近,它應該會有感應。”
這意味著,至少此刻,危險並非直接來自於那支恐怖的異文明艦隊。
赤瞳深深地看了林風一眼,似乎想從他眼中判斷這話的真偽和價值。片刻後,她猛地一咬牙:“派出一艘最快的小型偵察艦,‘夜梟號’,搭載最強隱身係統,前往訊號源坐標進行超遠距離觀測!記住,隻是觀測!沒有我的命令,絕對不允許靠近介入!艦隊主力保持躍遷準備,隨時接應撤離!”
“夜梟號”如同暗影中的匕首,悄無聲息地脫離艦隊,滑向求救訊號傳來的方向。整個主力艦隊則陷入了更加焦灼的等待,每一秒都如同一個世紀般漫長。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終於,“夜梟號”傳回了觀測到的實時影像資料。
當主螢幕上顯示出那邊的景象時,整個艦橋瞬間鴉雀無聲,隻剩下倒吸冷氣的聲音。
那裡並沒有什麼龐大的黑色艦隊。
隻有一艘……造型奇特的異文明飛船。它體積並不算特彆巨大,形狀如同一個扭曲的、不對稱的多麵體水晶,表麵流淌著暗藍色的能量光暈,與之前黑色戰艦的風格有些類似,但顯得更加……精緻和詭異。它顯然並非戰鬥艦種。
而它所做的事情,則讓所有看到的人,從靈魂深處感到戰栗和惡心。
那艘水晶飛船的底部,延伸出數十條粗大的、半透明的、彷彿能量導管和生物觸手結合體的東西,這些管子深深地刺入了附近漂浮的一艘巨大、老舊的人類殖民船——“遠航者號”的艦體內部。
“遠航者號”已然殘破不堪,艦體上布滿了破洞,彷彿被什麼東西暴力貫穿而過。它
silent
地漂浮著,沒有任何動力反應。
而通過那些半透明的導管,可以清晰地看到,一種淡藍色的、閃爍著微光的能量物質,正從“遠航者號”的艦體內,被源源不斷地、強製地抽吸出來,彙入上方那艘水晶飛船的內部!
與此同時,另一種暗紅色的、彷彿是廢料般的渾濁物質,則被反向注入“遠航者號”的船體。
“他們在……抽取飛船的能量?”一個年輕的船員喃喃道,但很快他就發現不對。
“不……不是飛船的能量……”零號的聲音帶著一種發現了極度恐怖真相的顫栗,“他們在抽取……生命能量!掃描顯示,‘遠航者號’內部仍有大量生命訊號,但正在急速衰弱!那些導管直接連線著休眠艙!他們在……他們在把沉睡中的人類船員……當成‘電池’!抽取他們的生物能量和神經電訊號!”
生物電池?!
這個詞如同最惡毒的詛咒,讓所有人渾身冰冷。
影像拉近,可以透過“遠航者號”艦體的破洞,看到內部的一些景象。一個個休眠艙被強行開啟,裡麵沉睡的殖民者身體劇烈地抽搐著,麵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枯萎,眼睛驚恐地圓睜著,卻無法發出任何聲音,隻有生命被強行榨取時無法言說的極致痛苦凝固在他們的臉上。而那些被注入的暗紅色廢料,則如同強酸般腐蝕著船體內部,也進一步加速著剩餘生命的消亡。
那艘水晶飛船,就像一個冷漠的、高效的收割者,正在將這艘人類殖民船連同其上沉睡的數百上千名同胞,當做一種可消耗的能源,進行著冷酷無比的“采集”!
這就是“文明篩選”?!敗者不僅失去生命,甚至連死亡都不得安寧,要成為入侵者維持其存在的“養料”?!
“畜生!!!”一名來自地球聯邦的老兵猛地一拳砸在控製台上,雙目赤紅,淚水卻無法抑製地湧出。那裡麵可能就有他當年一起參軍未能回來的老戰友的後代!
“開火!殺了那幫狗娘養的!”憤怒的咆哮聲在艦橋響起,群情激憤。
就連一向冷靜甚至冷酷的赤瞳,此刻也氣得渾身發抖,猩紅的瞳孔中燃燒著滔天怒火。這種將生命視為純粹能源的踐踏方式,觸及了任何有良知存在的底線。
“等等!”林風再次出聲,他的臉色蒼白如紙,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強忍著嘔吐的**,“看那艘飛船旁邊!”
鏡頭切換,隻見在那艘進行著恐怖抽取作業的水晶飛船旁邊,還懸浮著幾個小得多的、類似無人機般的黑色構造體。它們的外形,與之前攻擊“血牙號”、同化金屬的黑色戰艦風格一致!
它們沒有參與抽取,隻是靜靜地懸浮在那裡,如同……監工?或者說,更高階彆的存在,在監督著這場低等的“采集”作業?
這意味著,即便這艘水晶飛船並非那支黑色主力艦隊,它們也毫無疑問屬於同一個文明體係!一個將“文明篩選”和“能量榨取”視為常態的、冷酷到無法想象的恐怖文明!
“它們……不是偶然路過……”莉亞的聲音充滿了絕望,“它們像……像收割莊稼一樣……在
systematically
地……‘清理’和‘利用’這片星域的低等文明……”
那支黑色主力艦隊的目標是林風,是“鑰匙”。而這些……這些像是工蜂一樣的飛船,則負責進行它們日常的、殘酷的“資源收集”工作!
“夜梟號”傳來的影像還在繼續,那無聲的恐怖屠殺和能量榨取,每一幀都在衝擊著所有人的心理防線。
“女王!我們怎麼辦?”“夜梟號”艦長的聲音傳來,帶著壓抑到極致的憤怒和請示。
打?對方雖然看似不是主力戰艦,但其科技水平依舊碾壓人類。而且旁邊還有黑色的“監工”!一旦開火,很可能立刻招致毀滅性打擊。
逃?眼睜睜看著同胞被當成電池榨乾,成為宇宙中無聲消亡的悲慘統計數字?
赤瞳的胸口劇烈起伏著,她猛地看向林風,看向莉亞,看向零號,看向艦橋上每一張被憤怒和恐懼扭曲的臉。
最終,她的目光回到螢幕上那殘酷的景象,眼中閃過一抹近乎瘋狂的決絕。
“記錄下這一切!”她的聲音如同冰渣摩擦,冰冷而充滿殺意,“‘夜梟號’,繼續隱蔽觀測,收集所有可能的資料!尤其是那些黑色監工的活動模式!”
“艦隊主力……”她深吸一口氣,每一個字都彷彿帶著血,“……做好躍遷準備,但不是逃離。”
她指向星圖上一個距離事發地稍遠的坐標。
“我們繞過去。去它們能量抽取管道的輸出末端。”
“它們喜歡抽?喜歡把彆人當電池?”赤瞳的嘴角勾起一絲殘忍的弧度,“那我們就去看看,它們把這‘電’……存到哪裡去了!就算死,也要掰掉它們一顆牙!”
文明篩選的殘酷真相,以一種最血腥、最直白的方式展現在眼前。敗者不僅滅亡,更會成為勝利者維持統治的燃料。
這種絕望的差距,並未讓所有人崩潰,反而點燃了一種更為極端、更為瘋狂的……複仇之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