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冇有說完。
因為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宋北胸口那團正在燃燒的金色光芒。
那光芒裡流轉的血脈紋路和三眼神族祖殿壁畫上九祖的圖騰一模一樣。
九祖的血脈。
那老者的眼睛瞪得渾圓,眼珠子幾乎要從眼眶裡掉出來。
他的嘴巴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像一個溺水的人在拚命呼吸。
“你……你是九祖的——”
宋北冇有理他。
因為天燭目徹底睜開了。
那瞬間,整個殿堂亮如白晝。
不,比白晝還亮。
那光芒從穹頂上傾瀉下來,像瀑布,像山洪,像一萬年前的太陽從時間的儘頭照過來。
它照在那七位天族長老的身上,他們的臉色瞬間變了。
不是因為光本身,而是因為光裡的東西。
天燭目的光不是普通的光,它裡麵有法則,有秩序,有某種超越了法則的東西。
那光芒落在麵板上,不燙,不痛,但靈魂深處會傳來一陣撕裂般的疼痛,像有一隻手伸進胸腔裡,攥住了心臟,然後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擰。
“它在抹除我們的靈魂!”
一個天族長老尖叫起來,聲音淒厲得像被踩住了尾巴的貓。
他的身體在抽搐。
隨後他的氣息便開始跌落了,從傳奇初期跌到半尊,從半尊跌到法域,從法域跌到王境。
僅僅三個呼吸,他的修為就廢了。
然後他的身體開始透明,從腳開始,像冰在融化,像沙在流逝。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腳,看著它們一點一點消失,發出一聲無聲的慘叫。然後他消失了,什麼都冇有留下。
第一個。
為首那兩個老者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絕望。
但他們是傳奇後期,活了上萬年的老怪物,不會就這麼坐以待斃。
他們同時伸出手,從虛空中抓出兩個小方塊。
那是兩個位格,儘管隻是下位位格,但也是貨真價實的位格。
“百壽”和“千陽”。
兩個位格同時亮起,一綠一金,兩道光柱從他們掌心射出,在頭頂交織成一麵盾牌,擋住了天燭目的神光。
宋北看到這一幕,也有些意外,隨後舔了舔嘴角。
“奶奶的,這些神族就是富啊。”
他閉上眼睛,感受著體內那枚銀光位格。
銀光位格在他右胸緩緩旋轉,像一顆銀色的心臟,每一次跳動都會盪開一圈銀色的漣漪。
他深吸一口氣,然後猛地睜開眼。
銀光位格,出!
一團銀色的光芒從他胸口湧出,懸浮在他身前,像一顆小小的月亮。
那光芒和天燭目的金光交織在一起,融為一體。
天燭目的光芒瞬間暴漲,威力更勝之前。那麵由兩個下位位格凝聚的盾牌開始顫抖,裂紋像蛛網一樣蔓延。
“哢嚓——”
一聲脆響,盾牌碎了。
“不行了!”
另一個老者嘶吼著,他的臉上已經冇有血色,嘴唇發紫,像死人。
“撤!得撤!”
已經有兩位傳奇初期巔峰的長老被抹掉了靈魂。
他們的身體正在消失,從腳到頭,像沙雕被風吹散。
第三個也快了,他的膝蓋以下已經透明瞭,他低頭看著自己正在消失的腿,發出一聲絕望的哀嚎。
為首那老者咬著牙,從懷中取出一枚玉符。
那玉符隻有拇指大小,通體乳白,表麵流轉著細密的紋路。
隨後他用力捏碎!
玉符碎裂的瞬間,殿外的虛空驟然裂開一道巨大的口子。
裂口後麵,是一尊巨大的佛像。
那佛像高千丈,通體金黃,盤坐在一朵巨大的金色蓮花上。
它的麵容慈祥,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但那雙眼睛,那雙眼睛裡冇有慈悲,隻有一種冰冷的、俯視眾生的漠然。
佛像的額頭上,有第三隻眼,緊閉著。
天佛半神。
玄冥看到那尊佛像,臉色鐵青,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天佛!”
冇錯祂正是天族的半神底蘊,一尊活了不知多少紀元的老怪物。
萬年前那場大戰,他冇有親自出手,但他的力量貫穿了整個戰場。
三眼神族的覆滅,有一半是他的功勞。
那尊佛像低下頭,目光落在殿內,最後停在天燭目上。
那雙金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波動,不是恐懼,是忌憚。
“不愧是那位的遺留之物啊。”
它的聲音從虛空中傳來,低沉渾厚,像寺廟裡的鐘聲,在每個人的靈魂深處迴盪。
“可惜了。”
隨後它抬起一隻巨大的手掌,向殿內探來。那手掌遮天蔽日,五根手指像五座山峰,指尖流轉著金色的光芒。
它要救人。
但就在這時,祖陣發力了。
那層覆蓋在星球表麵的淡金色光膜驟然亮起,無數符文在虛空中浮現,層層疊疊,像一麵巨大的盾牌,擋在了那手掌前麵。
手掌拍在盾牌上,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整座殿堂都在顫抖,碎石從穹頂上簌簌地往下落。
盾牌劇烈閃爍,但紋絲不動。
天佛半神收回手掌,看著那層光膜,沉默了一瞬。然後它歎了口氣。
“看來今天隻能到這了。”
它張開五指,向殿內一抓。
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從虛空中湧來,裹住了那四個還活著天族長老,還有玄空。
他們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拎著,向那道裂口飛去。
宋北的眼睛紅了。
他咬著牙,再次催動天燭目。
一道金光從穹頂上射下,精準地落在一個正在飛走的天族長老身上。
那長老發出一聲慘叫,身體在半空中炸開,化作一團血霧。
又一個傳奇隕落。
“豎子,怎敢!”
天佛半神的聲音不再平靜了,帶著一絲怒意。
它抬起手掌,想要拍下來,但祖陣的光膜再次亮起,擋住了它。
它盯著宋北,那雙金色的眼睛裡滿是冷意。
宋北也盯著它,嘴角掛著一絲笑。
那笑容裡有挑釁,有不屑,還有一種“你能拿我怎樣”的囂張。
他怕?
他怕過什麼?
他背後也是有神的!!
天佛半神沉默了一瞬。
然後它收回目光,手掌一握,那道裂口驟然收縮。
天族殘存的四人,兩個老者,兩個重傷的長老,還有玄空,瞬間被吸入裂口,消失不見。
“想白走?”
宋北吼道,
“留下點東西!”
他雙手虛抓,天燭目的金光化作兩隻巨大的手掌,探入那道即將閉合的裂口。
那兩隻手掌抓住了那兩個老者體內的位格,“百壽”和“千陽”。
老者們發出一聲慘叫,隨後位格被硬生生從體內拽了出來,血淋淋的,像兩顆還在跳動的心臟。
緊接著,
裂口閉合了。
宋北也收回了那兩隻金色手掌,掌心攤開。
兩枚位格懸浮在他掌心上,一綠一金,散發著柔和的光芒。
“百壽”通體翠綠,表麵流轉著生命紋路;“千陽”通體金黃,內部似有火焰在燃燒。
天族是好人啊。
隨後他把它們收入王域,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殿內也安靜了下來。
天燭目的光芒緩緩收斂,那隻眼睛又閉上了。宋北懸浮在半空中,渾身的力氣像是被抽空了一樣,整個人往下墜。
但他的腳還冇落地,幾雙手已經伸了過來。
玄青最快。
他一步跨到宋北身下,雙手托住他的後背,動作輕得像在接一個嬰兒。
玄破和玄冥也從兩邊趕來,一左一右扶住他的胳膊。幾個人小心翼翼地把他放到地上,像是怕碰碎一件瓷器。
宋北靠在玄青肩上,大口喘氣。
他的臉色慘白無光,額頭上全是冷汗,整個人像剛從水裡撈出來。但他的眼睛還亮著,那光冇有滅。
玄冥蹲下來,看著宋北,那張佈滿皺紋的臉上表情很複雜。
有感激,有敬佩,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愧疚。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宋北抬起手,擺了擺,打斷了他。
“冥老,先前我說了,墨大人的事就是我的事。”
他喘了口氣,笑了笑。
“這些事都是.......”
“應該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