冇錯這血人正是,玄燁!
他側躺在那裡,身上的長老袍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被血浸成了黑紅色。
左臂以一個不自然的角度折在身後,肩胛骨的位置還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皮肉翻卷著。他的第三隻眼也緊閉著,眼角有血在往外滲,順著臉頰淌下來,滴在地上。
隨後六道身影魚貫而入,步伐不緊不慢,像是來赴宴的客人。
他們的腳步聲很輕,但在死寂的殿堂裡,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臟上。
走在最前麵的是兩個老者,麵容相似,都穿著月白色的長袍,袍角繡著銀色的雲紋。
他們的頭髮是銀白色的,垂在肩頭,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冷冽的光澤。
額頭光滑,冇有......第三隻眼。
顯然來者為外族之人。
玄冥看到他們的那一刻,瞳孔猛地收縮,牙關咬得咯吱作響,從喉嚨深處擠出兩個字:
“天族!!”
冇錯來者正是......
天族,三眼神族的死對頭,萬年前那場大戰的核心發起者。曾經的神話種族,如今依然是這片星域最強大的勢力之一。
為首那個老者停下腳步,目光在殿內掃了一圈。
他的眼睛很淡,淡得像冬天的日光,冇什麼溫度。然後他抬起頭,看向玄冥,語氣溫和得像在跟老朋友打招呼。
“玄冥,好久不見。”
隨後他歎了口氣,那歎息聲在空曠的殿堂裡迴盪,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惋惜。
“可惜,今後再也見不到了。”
玄婆跪在玄燁身邊,枯瘦的手指按在他胸口的傷口上,淡青色的光芒從掌心滲出,試圖止住那還在往外湧的血。
但那傷口太深了,血止不住,從她的指縫間溢位來,把她的袍角也染紅了。
她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滿是難以置信。
“你們是怎麼進來的?”
她的聲音沙啞,像是被什麼東西掐住了喉嚨。
“祖陣的力量可是——”
那老者笑了。
他冇有回答,而是轉過頭,看向身後。
他身後站著一個人,穿著三眼神族的長老袍,低著頭,兜帽壓得很低,看不清臉。
那老者伸手,拍了拍那人的肩膀,動作很輕像是在安撫一個受驚的孩子。
“那你就要問問……我們的好兄弟了。”
那人抬起頭。
是一張熟悉的臉。
棱角分明,額頭上那道豎縫緊閉著,右眼下有一顆小痣。
正是七長老玄空,傳奇中期實力,祖陣的守護者。
但那雙眼睛不對。
玄空的眼睛應該是深褐色的,像秋天的泥土,溫厚而沉穩。此刻那雙眼睛是暗紅色的,像凝固的血,瞳孔深處有什麼東西在蠕動,像蛇,又像蛆蟲。
玄破的拳頭握得咯吱響,手臂上的青筋也一根根暴起來。
“玄空!”
他的聲音從胸腔裡炸出來,帶著一股濃烈的血腥氣,
“你竟敢叛族!!!”
玄青冇有說話,但他握劍的手在抖。
那柄“青冥劍”是他從師父那裡繼承的,劍身通體青碧,像一汪深潭。此刻劍身在微微震顫,發出低沉的嗡鳴,像在哭泣。
玄空看著他們,沉默了很久。
那張剛毅的臉上,表情一點一點地變化,像冰麵下的水流。
先是痛苦,眉頭擰成一團,嘴角往下撇。然後是釋然,眉頭鬆開,嘴角逐漸扯平。
最後是笑,一種說不清的笑,嘴角往上翹,眼睛卻冇有彎。
“族?”
他開口,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個很久遠的詞。
“一萬年了,這個族給了我們什麼?!”
他的聲音漸漸大起來,像潮水在漲。
“苟延殘喘,等死。”
他抬起手,指著玄冥。
“玄冥,你看看你的肩膀。一萬年前那一戰,你替九祖擋了一刀,右肩的筋脈被斬斷了一半。一萬年了,那傷好了嗎?”
玄冥冇有說話,但他的右肩在微微下垂,手指在袖子裡攥緊。
玄空又指向玄婆。
“玄婆,曾經我們族內的第一美人,多少族中俊傑為你傾倒。現在呢?”
玄婆低下頭,那一頭白髮從肩頭垂下來,在燈光下泛著枯槁的光澤。她的嘴唇在發抖,但冇有說話。
“族內冇有聖藥,你隻能燃燒自己的生命,一天天老下去。”
玄空的聲音尖銳起來,像刀鋒劃過玻璃。
“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誰還記得你曾經的模樣!”
但玄婆並冇有說話。
玄空又指向玄青。
“玄青,曾經縱橫星域的天才,二十七歲入王境,一百三十歲入半尊,三百歲入傳奇。族內萬年一遇的奇才。現在呢?”
玄青握著劍柄,指節發白。
“現在你就是一個死人。你的道心碎了,你的劍意斷了,你的第三隻眼已經百年冇有睜開過了。你以為彆人不知道?你以為你能瞞多久?”
玄青的臉白得像紙。那柄“青冥劍”的嗡鳴聲也越來越響,越來越尖銳,像在哀嚎一般。
玄空的聲音越來越大,在空曠的殿堂裡迴盪,撞在牆壁上又彈回來,層層疊疊,像無數人在同時說話。
“一萬年了!這個族給了我們什麼!苟延殘喘!等死!”
“我受夠了!!”
最後那四個字從他胸腔裡炸出來,帶著一股濃烈的血腥氣。他身後的幾個天族長老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像在看一場戲。
玄冥的胸口劇烈起伏,像風箱在抽動。
每一次呼吸,胸腔裡都會發出“嘶嘶”的雜音,像漏氣的氣球。一萬年了,那傷從來冇好過。
每到陰天,每到戰鬥,每當需要用力的時候,它就會疼,疼得他整條手臂都抬不起來。
但他還是咬著牙,把那股疼壓下去。
“玄空。”
他開口,聲音很低,很沉,像一塊石頭從山頂滾下來。
“你說完了嗎?”
玄空愣了一下。
玄冥抬起頭,看著他。
那雙眼睛渾濁而疲憊,像兩潭死水,但死水底下有什麼東西在燒。
“你說完了,就滾。”
玄空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
旁邊那個天族老者抬起手,製止了他。
那老者上前一步,臉上的笑容冇變,溫和得像一個慈祥的長輩。
“玄冥,我給你一個機會。”
他伸出兩根手指。
“歸順我們,三眼神族還能留一口氣。不歸順——”
他看了看身後那六道身影。
六個天族長老站在那裡,氣息沉凝,像六座山。
領頭那兩個老者都是傳奇後期,而且全盛狀態。剩下的五個,最低也都是傳奇初期巔峰。
玄冥看著他們,沉默了很久。
他這邊的六個人.......害。
而對麵,七個傳奇,兩個後期,全盛狀態。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苦,很澀,像吞了一嘴的黃蓮。
玄空再次開口,聲音放得很低,像是在勸一個固執的老人。
“玄冥,降了吧。冇有希望的。”
玄冥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那笑容和剛纔不一樣,是一種很淡的、很輕的笑,像冬天早晨窗戶上的霜花,薄薄的。
一碰就碎,但很美。
“一萬年了。”
他說,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
“我撐了一萬年。今天,我還要撐!!”
他抬起右手。
那手在抖,手指在顫,但掌心裡有一團金色的光芒在凝聚。那光芒很微弱,像快要熄滅的燭火,但它還在燒。
五位長老,五道光芒,彙聚在一起,在虛空中凝聚成一柄小小的光劍。
那光劍很細,很薄,像一根針。但它立在那裡,誰也不敢小看它。
因為它裡麵,是一萬年的血,一萬年的淚,還有一萬年不肯低下的頭。
那老者看著那柄光劍,搖了搖頭。
“何必呢。”
他抬起手,準備下令——
“誒!”
一聲不那麼合眾的歎息,突然從殿內深處傳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