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看向那隻眼睛。
它閉著，安安靜靜地躺在穹頂上，像一隻沉睡的巨獸。
宋北也抬起了頭，看著它。
那眼睛很安靜，安靜得像一塊石頭。但他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裡麵沉睡。
不是生命，而是某種意誌，是無數三眼神族先輩凝聚而成的、跨越了萬年的意誌。
墨大人也看著那隻眼睛，眼睛裡寫滿了回憶。
此物名為“天燭目”，曾經的半神器，其上一任主人正是九祖。
宋北看了一會兒，彷彿意識進入了某個空間。
然後他收回目光，笑了。
“那是一隻眼睛。”
玄冥的眉頭皺了起來。
“就這樣？”
“就這樣。”
宋北說。
“它閉著，隻是因為它不想看。它不想看你們現在的樣子.......”
“守著廢墟，數著日子，等著.......滅亡。”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像是釘子釘進木頭裡。
玄冥的臉色變了。旁邊的幾位長老也變了臉色。玄青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被玄冥抬手攔住了。
“三關已過。”
玄冥的聲音很沉，像一塊石頭砸進深水。
“天神洗禮，你通過了。”
他轉過身，看著其他幾位長老。
“諸位，還有異議嗎？”
冇人說話。
就連玄青雖然有些不服，但也隻能咬著牙沉默。
“三關過了啊。”
宋北突然開口，聲音不大，但在空曠的演武場裡迴盪。
“但我今日來此，不是為了什麼洗禮。”
六位長老同時愣住了。
玄冥問道：
“你是什麼意思？”
宋北的目光掃過他們每一個人。
“我來這裡，是為了墨大人。”
他頓了一下。
“她等了你們一萬年。等你們站起來，等你們走出去，等你們重新成為那個敢跟真神叫板的種族。但她等得太久了。”
隨後他的聲音忽然拔高了幾分。
“三眼神族的醃臢事，我聽說過不少。內鬥、傾軋、苟且偷安。萬年前那場災難，把你們的脊梁打斷了。但打斷的不是骨頭.......”
“是膽子！”
“你們怕了。怕再輸一次，怕再死一批人，怕連這點家底都保不住。”
冇有人說話。
他的眼睛掃過在場的所有人，裡麵有著他們冇有的東西。
它名字叫“心氣”。
“但今天，我想說——墨大人曾經受過的委屈，我全接了。”
“她冇做完的事，我來做！”
“她等不到的那天，我宋北來等！！！”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殿堂裡迴盪，一圈一圈，像水中的漣漪。
墨大人的眼眶泛了紅。六位長老看著他，冇有人說話。玄婆低下頭，唯有歎氣。玄青站在那裡，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許久，玄冥開口了。
他的聲音沙啞，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喉嚨。
“天神洗禮，三日後舉行。”
......
三日後。
天目城最深處，祖神殿。
這座神殿已經一萬年冇有開啟過了。
門上的封印還在，那些符文已經黯淡了，但它們依然在運轉，依然在守護著神殿深處那個古老的秘密。
三眼神族現在還有八位長老，除開守護大陣的玄燁和玄空，其餘大尊都在這裡了。
六位長老同時出手，六道光芒彙聚在門上。
封印一層層解開，像剝洋蔥，每一層都帶著歲月的痕跡。
門開了。
裡麵是一片虛空，冇有光，冇有聲音，冇有方向。隻有一座古老的祭壇懸浮在虛空中，祭壇上刻滿了符文。
那些符文還在發光，儘管很微弱，像快要燃儘的燭火。
宋北走上祭壇。
墨大人的虛影站在他身後，冇有說話。
她隻是看著他。
隨後六位長老同時結印，六道光芒注入祭壇。
符文開始亮起來，一道接一道，像有人在黑暗中一盞一盞地點燈。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熾烈，最終彙聚成一道光柱，從祭壇中央升起，直直地射向虛空的深處。
宋北站在光柱中央，閉上眼睛。
他的意識開始下沉，穿過光柱，穿過虛空，穿過時間。
他看到了一片戰場，一個......
無邊無際的戰場。
天空是血紅色的，大地被鮮血浸透，空氣中瀰漫著硝煙的氣息。
無數戰士在廝殺，那是三眼神族的戰士，還有一些他從未見過的種族。刀光劍影，血雨腥風。
戰場的中央，站著三個身影。
他們的體型巨大，頂天立地，第三隻眼同時睜開，凝視著三個不同的方向。
三道光芒從他們的眼睛裡射出，交織在一起，在虛空中凝聚成一柄巨大的光劍。
光劍斬下，虛空被劈開一道巨大的裂口，裂口後麵是無儘的黑暗。
顯然是三眼神族的三位半神。
他們的血在流，他們的身體在崩解，但他們的眼睛依然睜著，依然在發光。
其中一位轉過頭，看著宋北。那雙眼睛裡冇有憤怒，冇有悲傷，隻有一種平靜。像是一個做了該做的事的人，在等最後的結果。
“你來了。”
他說。聲音很輕，但在整片虛空中迴盪。
宋北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我來了。”
半神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
“那就好。”
隨後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
“終於等到你了……”
宋北還冇來得及多說。
半神的身體開始消散，化作無數金色的光點，飄散在虛空中。那些光點彙聚在一起，凝聚成一團金色的光芒，冇入宋北的胸口。
宋北的意識猛地一震。
那些裂痕，那些戰爭位格留下的、銀光位格無法修複的裂痕，正在癒合。
像乾涸的土地迎來春雨，像破碎的瓷器被重新粘合。
他的靈魂在顫抖，不是痛苦，是那種被什麼東西填滿的感覺。同時他的額頭多了一道豎痕，但很快又消失了。
他睜開眼睛，發現自己站在祭壇中央。光柱已經散了，符文也暗了，但他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亮。
不是金色的，是那種更深沉的、說不清道不明的光。
“恭喜。”
墨大人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很輕，帶著一絲笑意。
“傳奇後期。”
冇錯，他已經恢複到傳奇後期。
宋北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握了握拳，又鬆開。
那股力量比之前更沉、更穩、更聽話。像是一匹被馴服的野馬，終於願意讓人騎在背上。
可他想抬起頭，準備說點什麼時——
“轟——！！！”
一聲巨響從殿外傳來，震得整座神殿都在顫抖。
殿頂的碎石簌簌地往下落，那些黯淡的符文猛地亮了一下，然後又暗了下去。
玄冥的臉色變了。
“祖陣被觸發了！”
他的聲音尖銳起來。
“有人闖進來了！”
玄青的第三隻眼猛地睜開，金色的光芒在瞳孔裡流轉。
“六個人……不，七個人！都是傳奇！”
六位長老同時站起來。
玄冥的臉色慘白，他的右肩在疼，疼得他額頭冒汗。他的舊傷在發作，在最不該發作的時候發作了。
“怎麼可能！”
玄婆的聲音在顫抖。
“有祖陣庇佑，他們是怎麼進來的！”
殿門被轟開。
一道血淋淋的身影被扔了進來，重重地摔在地上，滑出去好幾米，在地麵上留下一道長長的血跡。
玄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