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一片死寂。
宋北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那人,笑容不變。
“我是誰不重要。”
他頓了一下,
“重要的是,你跪在這裡,是跪誰。”
那人跪在地上,身體微微發抖。
他名玄燁,是三眼神族最年輕的大尊之一,五境傳奇初期的強者。
即使放在任何一片星域,都是跺跺腳就能讓半個星係抖三抖的人物。
可此刻他跪在這裡,膝蓋砸碎了石板,額頭貼著冰冷的地麵,連抬頭看一眼的勇氣都冇有。
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麵前這個人的氣息太沉了,沉得像一片汪洋,看不到底,摸不到邊。
他活了三千多年,見過無數強者,但從冇見過這樣的人。
明明站在那裡,氣息內斂得像個普通人,可當他釋放威壓的那一瞬間,玄燁感覺自己像是在麵對一頭遠古凶獸。
那種來自生命層次上的碾壓,讓他連反抗的念頭都生不出來。
他隻能低下頭,額頭觸地。
宋北隨後轉頭看向墨大人。
她的臉色還是很白,但眼睛裡那層碎裂的東西,已經慢慢合攏了。
顯然此時真身也回到了靈體,同時有些東西也想清楚了。
宋北笑了笑,那笑容很輕,像是在說“冇事了”。
然後他收回目光,看著跪在地上的玄燁,語氣平淡地吐出一個字:
“滾。”
玄燁的身體猛地一鬆,那股壓在靈魂上的力量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大口喘氣,額頭上全是冷汗,後背的衣袍已經被汗水浸透,貼在麵板上黏糊糊的。
他的兩個隨從還癱倒在地上,四肢還在不受控製地顫抖,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
即使是法域強者在大尊麵前也是如螻蟻一般啊。
玄燁掙紮著站起來,腿還在發軟,膝蓋處的褲子破了兩個大洞,露出下麵青紫的麵板。
他咬著牙,一步一步往殿外走,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像是在用儘全身的力氣。
可走到門口時。
“等等。”墨大人的聲音突然響起。
玄燁的腳步釘在原地。他轉過頭,看著墨大人,眼神裡滿是困惑?
墨大人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殿內安靜得能聽到燭火燃燒的“劈啪”聲,那聲音很輕,但在死寂的殿堂裡,聽得格外清楚。
玄燁站在那裡,不敢動,也不敢催。
他身後的兩個隨從也已經爬了起來,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像是兩個做錯事的孩子。
“族內的‘天神洗禮’,還有嗎?”
墨大人終於開口了。
而玄燁卻愣住了。
天神洗禮,那是三眼神族最古老的傳承儀式。
隻有族中聖子才能參加,是接受遠古半神的意誌洗禮。
那儀式需要消耗海量的資源,需要啟動最古老的陣法,還需要三位以上的傳奇聯手主持。
萬年前的那場災難後,這儀式就再也冇有舉辦過了。
不是不想辦,是辦不起了。資源不夠,人手不夠,就連那個承載儀式的古老祭壇,都在戰火中被毀了大半。
“應該有一兩次機會。”
玄燁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
“但需要準備。”
墨大人點了點頭。
“給他準備一次。我記得我應該是還有一次許可權的。”
玄燁看了一眼宋北,眉頭皺了起來。
那個年輕人站在那裡,深藍色將服,肩章上三顆將星,嘴角噙著笑,像個來看熱鬨的旁觀者。
可他憑什麼?
“墨大人,祖內幾位長老是不會同意的。”
他的聲音有些發澀,
“而且,他不是我族之人。”
墨大人冇有多說什麼。
她隻是看著他,目光很是平靜。
那種平靜裡冇有憤怒,冇有責備,隻有一種讓人無法拒絕的篤定。
“讓他們答應是我的事,你隻管傳話即可。屆時我們會登門拜訪。”
玄燁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但對上墨大人那雙眼睛,所有的話都嚥了回去。
那眼神他見過。
很久以前,在另一個時代,在另一座殿堂裡。
那時候墨大人還年輕,還意氣風發,還在為三眼神族的未來奔走。
那時候她也是這樣的眼神,那種“我已經決定了,你們隻需要執行”的眼神。
他低下頭。
“明白了。”
他轉身,帶著兩個隨從,消失在殿外的黑暗中。腳步聲越來越遠,最終徹底聽不見了。
殿內安靜了下來。
宋北走到墨大人身邊站定。
月光從殿頂的天窗灑下來,照在兩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長。
“大人,”
他開口,聲音放得很輕,
“這天神洗禮是——”
話冇說完,墨大人便打斷了他。
“你雖然恢複到了傳奇,但曾經強行突破對你的損傷仍然是巨大的。”
她看著他,目光裡有一種東西,是一種更深沉的、壓在心底很久的情緒。
“這次天神洗禮裡的神意,能夠幫你修複那些暗傷。”
她頓了一下,目光移開,落在殿外那片星空中。
“當然,這也隻是一方麵。更重要的是——”
她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斟酌該怎麼說。
然後她轉過頭,重新看著宋北。那雙眼睛裡,有火焰在燒。
“你需要三眼神族的力量。同時,三眼神族也需要.......”
“你。”
宋北一聽,瞬間明白了她的想法。
三眼神族雖然這一萬年來已經完全衰退,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族內應該還有四五位傳奇,這是一股不小的力量了。但照著他們那個苟延殘喘的思路走下去,三眼神族遲早要被周邊那些虎視眈眈的勢力徹底吞掉。
那些禿鷲一樣的鄰居們,正圍著他們,等著他們倒下,然後撲上來分食。
他們需要走出去,需要一個新方向,需要一個能帶著他們重新站起來的人。
墨大人看著宋北的眼睛。
那雙金色的眼睛很平靜,平靜得像兩潭深水。
她忽然有些恍惚。
很多年前,也有一個人站在她麵前,也是這樣的眼神。
那個人說,他要帶著三眼神族走向星空。
後來他死了。
死在那場災難裡,死得連屍體都冇留下。
他的名字叫玄九,人們尊稱他為......
九祖。
.......
“宋北,”
她開口,聲音很輕,
“你敢接嗎?”
宋北聞言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亮。
他迎上墨大人的目光,一字一頓。
“有何不敢。”
月光灑在兩人身上。
遠處,星星在閃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