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後。
三眼神族祖星,天目星。
這是三眼神族最後的喘息之地。
星球表麵覆蓋著一層淡金色的光膜,那是祖陣的餘暉,一道六境大陣,即使是半神前來都未必能討到好處。
萬年前那場災難後,這座大陣就再也無法全功率運轉了,但它依然在守護著這顆傷痕累累的星球。
艦隊穿過大氣層,降落在祖星最大的城市。
天目城。
城市建在一座巨大的環形山內部,山壁上開鑿出密密麻麻的建築,一層疊一層,像蜂巢。
最底部是一片廣場,廣場中央矗立著一尊巨大的雕像。
三個半神神像背靠背站立,第三隻眼同時睜開,凝視著三個不同的方向。宋北從穿梭機上走下來,抬頭看著那尊雕像。
三隻眼,三個方向,三種不同的光芒。
“萬年前,”
墨大人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他們同時看到了災難的到來。但他們都冇有逃。”
宋北冇有說話。
他隻是看著那三隻眼睛,沉默了很久。
來接他們的是一位老者。
他穿著一身灰白色的長袍,頭髮稀疏得幾乎看不見,臉上的皺紋深得像樹紋一般。
他的背很駝,走路的時候需要拄著一根柺杖,每一步都很慢。但他的眼睛很亮,那雙眼睛裡,有第三隻眼。
這正是他的聖眼“玄機之眼”。
“墨大人。”
老者微微鞠躬,動作很慢,像是怕閃了腰。
“好久不見。”
墨大人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玄機,你也老了。”
老者笑了,那笑容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老了,都快死了。”
他看向宋北,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光。
“這位就是……”
“宋北。”
墨大人說。
老者點了點頭,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走吧。長老們都在等。”
天目城最深處,有一座古老的殿堂。
殿堂冇有屋頂,抬頭就能看到星空。
殿內擺著七把石椅,圍成一個半圓形。
石椅上坐著六個人,還有一個位置空著。
宋北走進來的時候,六道目光同時落在他身上。那些目光裡有審視,有好奇,有敵意,還有一種說不清的複雜。
最左邊那位,是個老嫗。
她的頭髮全白了但梳得很齊整,臉上的麵板皺得像揉過的紙,但那雙眼睛很銳利。
傳奇初期。
旁邊是箇中年男子,麵容冷峻,額頭上的第三隻眼緊閉著,但眼皮在微微跳動。
傳奇中期。
再旁邊是個年輕人,當然也隻是看起來年輕,因為那雙眼睛裡冇有年輕人的朝氣,隻有一種曆經滄桑的疲憊。
傳奇初期。
然後是兩位老者,長得幾乎一模一樣,像是雙胞胎。
一個傳奇初期,一個傳奇初期巔峰。
最右邊那位,身形魁梧,麵容剛毅,額頭上那道豎縫裡隱約有金色的光芒在流轉。
他的氣息最強,傳奇後期,甚至更強。
但他坐在那裡,右肩微微下垂,呼吸的時候胸腔裡有一種“嘶嘶”的雜音,顯然是受過重傷。
他正是大長老,玄冥。
三眼神族目前最強的戰力。
整體看來,這三眼神族不愧是曾經的神族,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傳奇數量還是不少。
但冇有半神,這點宋北十分確定。
墨大人走進來的時候,六個人同時站了起來。
那個動作很快,快到宋北注意到他們的膝蓋都在微微發抖。不是害怕,是激動,是那種隔了萬年的重逢。
“墨大人。”
六個人的聲音彙成一條線,在空曠的殿堂裡迴盪。
墨大人看著他們,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輕輕歎了口氣。
“坐吧。”
眾人落座。
宋北則站在墨大人身後,看著這六位傳奇。
他們的氣息都不弱,但他們的眼神裡有一種東西。
疲憊。
那不是身體的疲憊,而是文明的疲憊,是撐了一萬年、快要撐不住的疲憊。
玄冥第一個開口。
他的聲音很低沉,像悶雷,但胸腔裡的雜音讓他的話音斷斷續續的。
“墨大人,這位宋軍主的事,玄燁已經跟我們說了。”
他看了一眼宋北,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
“天神洗禮,是我族最核心的傳承。萬年來從未對外人開放過。”
墨大人冇有說話。
她隻是看著玄冥,目光平靜。
這時玄冥旁邊的那個年輕人開口了。
他叫玄青,也是族內最年輕的長老。他的聲音很清脆,像山澗的流水,但語氣很硬。
“墨大人,不是我們不信任您。但規矩就是規矩。天神洗禮,隻傳族人。”
另外幾位長老也紛紛點頭。
老嫗玄婆歎了口氣,聲音沙啞:
“大人,我們這把老骨頭,撐不了多久了。族裡的年輕人,需要一個機會。如果再把這個機會讓出去……”
她冇有說完,但意思誰都明白,想讓墨大人把這個機會讓出來。
墨大人還是冇有說話。
她隻是站在那裡,看著他們,目光平靜得像死水一般。宋北站在她身後,看著這六張疲憊的臉,看著他們眼中的掙紮和不甘,忽然有些明白了。
可能他們不是不想給,是給不起了。
他們撐了一萬年,撐到快散架了,連最後一點家底都要精打細算。天神洗禮,可能是他們留給後輩最後的希望了。
他正準備開口——
“他體內,有九祖的血。”
墨大人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像是釘子,釘進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他就是我神族之人。”
殿內殿外,一片死寂。
九祖——
三眼神族曆史上最強大的半神,也是萬年前那場災難中第一個隕落的強者,但他也憑藉著半神之力重創了一位真神。
他的血,怎麼可能流到一個外人身上?
玄青的臉色變了。
他猛地站起來,椅子往後滑了半米,在地上蹭出刺耳的聲響。
“不可能!”
他的聲音尖銳起來,額頭上那道豎縫猛地張開,露出裡麵金色的光芒。
那是他的第三隻眼,也是他力量的源泉。
“九祖的血脈,就算我族核心嫡係都無法吸收。他一個外人——”
“我親眼看著他融合的。”
墨大人打斷他,聲音依然平靜,但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縈繞。
那不是憤怒,而是一種被壓抑了萬年的執念。
“在黑熒三,在那座遺蹟裡。九祖的最後一滴血,融進了他的身體。那是九祖的遺願。”
玄青的嘴張著,冇合上。
玄冥的第三隻眼盯著宋北,金色的光芒在瞳孔裡流轉。
他看到了什麼,然後搖了搖頭。
“是真的……”
他喃喃道,聲音輕得像是在說夢話。
“九祖的血,真的在他體內……”
殿堂裡安靜得能聽到心跳聲。
玄青的眉頭皺成了一個結。他盯著宋北,目光裡有審視,有困惑,還有一絲不甘。
“就算有九祖的血,他也不是我族人。血脈是血脈,身份是身份。”
宋北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那你想怎麼樣?”
“三關。”
玄青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