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纔動作很輕,但趙德勝看到了。
他看到宋北拍那台機甲的時候,眼神瞬間變了。雖然那種變化很微妙,像是冰麵下的水流。表麵上看不出來,但底下有什麼東西在動。
“還是熟悉的感覺啊。”
他說。
然後宋北翻身坐進駕駛艙。
他的動作很利落,一隻手撐住艙門邊緣,身體一翻就進去了。艙門關閉的瞬間,趙德勝聽到他說了一句話。
那句話很輕,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跟什麼人告彆。
“該活動活動了。”
........
同一時間
母星各地,所有的公共頻道,所有的螢幕和所有的全息投影都亮了起來。
這不是防衛部的指令。
似乎是某種更高許可權的接入。那種隻有在最緊急的情況下纔會被啟用的許可權。
冇有人知道是誰做的,當然·也冇有人有時間追究。
商場裡的大螢幕,地鐵站裡的廣告牌,家裡的電視,學校的多媒體教室,街角的全息投影儀......
全部切換到了同一個畫麵。
一台銀白色的機甲,從香山之巔騰空而起。
它的背後噴射出六道藍色的火焰。
那不是普通的推進火焰,而是那種隻有在能量核心全功率運轉時纔會呈現的純藍色,溫度超過八千度。
火焰推動它直衝雲霄,速度太快了,快到地麵上的人隻看到一道銀色的光柱從山頂射向天空,像是有人在天地之間豎起了一根銀色的針。
那道銀光穿過雲層。
雲層瞬間被它撞開一個巨大的圓洞,邊緣翻湧著白色的雲浪,像是一朵盛開的花。
“那是什麼?”
有人問道。
“是機甲!是我們的機甲!”有人喊著。一個小女孩騎在爸爸的肩膀上,指著天空,聲音尖尖的。
“是來救我們的嗎?”
有人哭著問。一箇中年女人站在超市門口,手裡還拎著剛買的菜,眼淚無聲地流下來。
一個抱著孩子的年輕媽媽也站在路中間,仰著頭看著那道銀光,眼淚無聲地流下來。
她不知道那台機甲是誰在開,不知道它能不能打贏,她隻知道。
有人來了。
隨後各處播報到:
“第十軍團軍團長正在趕往戰場!請所有民眾保持冷靜,聽從現場工作人員指揮,有序疏散!”
那聲音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從城市的這一頭傳到那一頭,從這一條街道傳到那一條街道。
有人聽到“第十軍團”四個字,愣住了。
還有人什麼都冇想,隻是看著那道銀光,看著它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終變成一個銀色的點,消失在雲層之上。
.......
平流層。
夏久天正在拚命。
他的“洪瑪奈之使”機甲已經全功率運轉了快十分鐘了。
能量核心的溫度已經超過了警戒線,駕駛艙裡的溫度飆升到了八十度,熱得像蒸籠。
他的作訓服應急完全濕透了,貼在身上黏糊糊的,汗水順著下巴滴在操縱檯上。他的雙手握著操縱鏈,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來。
但那頭虛空蠕蟲根本不鳥他。
它的身體表麵那層半透明的薄膜像是一麵打不破的盾牌。
光束打上去,散開。刀劈上去,滑開。炮轟上去,彈開。
它甚至懶得反擊,隻是一直往下墜,往下墜,往地表墜落。
它知道夏久天拿它冇辦法,而且地麵上也冇有人能攔住它。隻需要再下去幾百公裡,它便可以完成自己的使命了。
夏久天看了一眼高度計。
距離地表,不到十五公裡。
他的手指停在自毀程式的按鈕上。
隻要按下去,機甲的能量核心就會過載爆炸,威力足以炸穿那層薄膜。
他活不了。
這是肯定的。
但至少能給地麵部隊爭取一點時間。
注意不是爭取勝利,而是爭取時間。
讓更多人跑掉的時間。
雖然這也僅僅是毫微之舉。
他的拇指按在按鈕上,指尖微微顫抖。不是因為怕死,而是不甘心。
他練了一輩子的刀,到頭來連一頭最低等的五階星獸都砍不動。他想起自己年輕時的夢想,成為聯邦最強的機甲駕駛員。
可現在他都快死了,卻連一頭蟲子的皮都砍不破。
值得嗎?
他不知道。但他還是希望最後揮出的這生命之刃,值得!
可就在這時,一道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那聲音很年輕,很平靜。
但夏久天聽了,手上的動作卻瞬間停住了。
“現在我接管戰場。夏將軍,辛苦了。”
夏久天愣了一下。他還冇來得及問你是誰,就看到一道銀光從下方衝上來。
那道光的速度太快了。
夏久天當了這麼多年兵,見過不少高速機甲,但從冇見過這麼快的東西。
不是那種“比彆的機甲快一倍”的快,而是那種“不應該屬於這個時代”的快。
它的背後噴射著六道藍色的火焰,在天空中劃出一道詭異的折線。
像是光在鏡子之間反射,每一次轉折都乾脆利落,冇有任何緩衝,冇有任何減速。
那種軌跡違反了慣性定律,違反了物理學常識,但就是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光速多折閃……”
夏久天喃喃道,聲音裡帶著一種他自己都冇意識到的敬畏。
那是機甲駕駛技術裡最高難度的機動之一,需要在極短的時間內連續多次改變方向,每一次轉折的角度都不能超過五度,否則機身就會因為承受不住慣性而解體。
他見過最好的機甲駕駛員,也就能做到兩折。
三折,他隻在教科書上見過。
四折,教科書上說理論上存在。
五折,教科書上說不可能。
可眼前這道銀光在他麵前做了五次轉折。
第一次轉折,角度四度,避開了一團腐蝕液。第二次轉折,角度三度,避開了第二團。
第三次轉折,角度兩度半,從兩團腐蝕液之間的縫隙裡穿過去。
第四次轉折,角度一度半,機身幾乎是貼著蠕蟲的麵板掠過。
第五次轉折,角度一度。
冇錯隻有隻有一度!
在即將撞上蠕蟲身體的瞬間,機身猛地翻轉,刀刃擦著蠕蟲的麵板掠過,帶起一串火花。
“五折……”
夏久天的聲音已經不是在說話,是在喘息。
他看著那台機甲在蠕蟲的身體表麵連續轉折五次,每一次轉折的角度都精確到小數點後兩位,每一次轉折的時機都恰到好處,精確到毫秒。
機身在高速運動中幾乎變成了一道銀色的光線,在蠕蟲的身體表麵畫出一道道複雜的軌跡。
那些軌跡交織在一起,像是一張正在編織的網。
與此同時駕駛艙裡,宋北的額頭上也已經沁出了細密的汗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