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雙手在操縱檯上飛快地跳動,十根手指像是在彈奏一首極快的鋼琴曲。
左手控製方向,右手控製武器,雙腳控製平衡和速度。每一個動作都精確到毫秒,每一次輸入都不能有任何偏差。
但他的身體在疼。
那種疼不是肌肉痠痛,是靈魂深處傳來的撕裂感。
手腕上的金色紋路在劇烈地跳動,像是一條被燒紅的鐵鏈箍在麵板上。
每一次劇烈的操作,紋路就會亮一下,然後一股灼熱的力量從手腕蔓延到整條手臂,再蔓延到胸口。
他的呼吸也開始變得急促,胸口像是壓了一塊石頭。
“墨大人,”
他在心裡說,
“還能撐多久?”
“三分鐘。”
墨大人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比平時少了幾分從容,多了幾分緊繃。
“我的計算力已經全部用來壓製位格了。你現在的操作精度比全盛時期低了百分之三十二。而且——”
她的聲音頓了頓。
“而且你的身體撐不了太久。你的神經反應速度在下降。剛纔那五次轉折,第三次和第四次之間慢了零點零三秒。”
“如果再來一次,你可能——”
“好了。”
宋北打斷她。
“三分鐘夠了。”
其實宋北這次戰鬥可不是那麼輕易的,要不是墨大人在這十幾年裡恢複到了五階智靈,能夠短暫壓製位格,不然他根本無法參與如此高強度的戰鬥。
此時他的目光落在蠕蟲身上。
那層半透明的薄膜在機甲的掃描係統裡顯示為一層淡藍色的能量場,厚度大約兩厘米,但韌性強得離譜。
普通攻擊打上去,能量會被分散到整層薄膜上,像是拳頭打在棉花上,力量被均勻地分散到每一個角落。
可他已經找到了它的紋理。
任何能量場都有紋理。
就像木材有年輪,石頭有層理,再均勻的東西,在足夠精細的觀察下,都能找到它的紋路。
這是墨大人告訴他的,也是他在無數次戰鬥中驗證過的。
那層薄膜的紋理不是直線,是螺旋。
像是一根被擰緊的繩子,能量從一端流向另一端,在流動的過程中形成了一種螺旋狀的結構。隻要順著紋理切,就能切斷它。
如果逆著紋理切,力量會被彈開。
“夏將軍,”
他在頻道裡說,聲音依然平靜,但呼吸比剛纔重了一些,
“幫我吸引它的注意力。我需要三十秒。”
夏久天冇有問他要做什麼。
他隻是在頻道裡回了一句:
“收到。”
然後他的暗金色機甲像是發了瘋一樣衝到蠕蟲麵前,能量刃全力劈出,一刀接一刀,刀刀都砍在蠕蟲的頭部。
那些攻擊依然無法穿透薄膜,但足以讓蠕蟲感覺到疼痛,足以讓它把注意力從下方轉移到麵前。
蠕蟲的頭猛地抬起來,巨口張開,露出裡麵一圈圈環形的利齒。
那些利齒每一顆都有成人手臂那麼長,密密麻麻地排列在一起,像是一台正在運轉的粉碎機。
它發出一聲低沉的嘶鳴,聲音不是從喉嚨裡發出來的,是從身體內部傳出來的,像是整個身體都在共振。
宋北的機甲也在那聲嘶鳴中加速。
六道藍色火焰猛地拉長,機甲像一顆出膛的炮彈,直直地衝向蠕蟲的身體。
他的手指在操縱檯上飛舞。
“啟動光學迷彩。”
機甲的銀白色裝甲開始變色,從銀白變成淺灰,從淺灰變成灰白,最後完全融入了蠕蟲身體周圍的背景光中。
這不是隱身,隻是讓光學感測器更難捕捉到它。
“關閉非必要係統。”
生命維持係統降到最低,通訊係統靜默,武器係統隻保留兩柄刀。
所有能關的都關了,把每一分能量都集中在推進係統和機動係統上。
“啟動陀螺儀穩定。”
機甲的重心開始自動調整,每一次調整都在毫秒級彆,確保在高速運動中保持平衡。
他的左手握住左臂的刀柄,右手握住右臂的刀柄。
兩柄刀同時出鞘,刀身在陽光下反射出刺目的白光。
“兩柄刀夠了。”
他在心裡說。
主要是背後那柄刀太重了,以他現在的狀態,用不了三刀流。
三刀需要同時控製三個獨立的攻擊角度,需要的大腦處理能力是他現在的身體給不了的。
機甲貼著蠕蟲的身體飛行。
距離近到他能看到那層薄膜上的每一個細節。
那些螺旋狀的紋理,那些能量流動的軌跡,那些在薄膜表麵緩慢移動的氣泡。
他出刀了。
第一刀,從左往右,順著紋理的方向切下去。
刀鋒切進薄膜的瞬間,他感覺到了阻力。
不大,但很韌,像是切進了一塊老橡膠。
他手腕一翻,刀鋒順著阻力的方向偏轉了一個角度,那個角度不是他想出來的,是他從薄膜的紋理裡讀出來的。
隨後刀鋒像是找到了鑰匙孔的鎖芯,哢嗒一聲,切了進去。
“哢。”
第一層薄膜破了。
蠕蟲的身體猛地一顫。
它第一次感覺到了疼痛。
那種疼痛不是表麵的刺痛,是深入內層的撕裂感。
它的身體開始劇烈扭動,那些腐蝕液從麵板裡瘋狂地滲出來,在空中凝成一片片液霧,濃稠得像是在下霧。液霧瀰漫在蠕蟲身體周圍,能見度降到不足十米。
宋北的機甲依舊在液霧中穿梭。
那些液滴有拳頭大小,每一顆都含有劇毒,碰上了就是裝甲腐蝕。但他的機甲在液滴之間穿行,像是一個在暴雨中行走的人,每一步都踩在雨滴之間的空隙裡。
左臂抬起,第二刀。
這一刀更快。
刀鋒從右往左,逆著紋理的方向切進去。
不是硬切,而是先用刀尖挑開一個口子,然後順著被挑開的縫隙往裡推。
刀身完全冇入薄膜,然後在薄膜下麵翻轉了一百八十度,猛地往外拉。
“哢。哢。”
兩層薄膜破了。
不是一層,是兩層。
第二刀切穿了第一層,還切進了第二層。
蠕蟲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
那聲音尖銳得像是金屬在玻璃上刮擦,震得宋北的駕駛艙都在嗡嗡作響。
它的身體開始收縮,像是要捲成一個球。它的麵板下麵有什麼東西在蠕動,鼓起來又癟下去,鼓起來又癟下去,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麵掙紮著要出來。
“它在蓄力,”
墨大人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語速比剛纔快了三分之一,
“虛空塌陷的前兆。能量核心正在聚集。你還有兩分四十秒。”
宋北冇有回答。
他的手指在操縱檯上繼續跳動,但速度比剛纔慢了一些。
不是因為他想慢,是因為他的身體不允許他快。
手腕上的金色紋路在劇烈地發光,熱度從手腕蔓延到整條手臂,再蔓延到肩膀。他的右臂開始微微發抖,那種抖不是疲勞,是神經在超負荷運轉時的痙攣。
但他的雙手仍在操縱檯上同時動作。
左手的動作和右手的動作完全獨立,像是在同時做兩件完全不同的事。
左手的拇指和食指捏著操縱桿,控製左臂的刀;右手的四根手指在觸控板上飛快地滑動,控製右臂的刀。
雙腳則踩著踏板,控製機甲的平衡和速度。
他的大腦被分成了三個獨立的部分,每一個部分都在處理不同的資訊,下達不同的指令。
左手一刀,右手一刀,腳下還要控製機甲在高速運動中保持平衡。
這是他的極限。以他現在的狀態,他隻能做到這一步。
“雙刀流。”
夏久天在遠處看著,嘴裡喃喃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