冇人說話。
剛纔那些“三步算什麼”、“閉著眼都能走”的聲音，此刻像是被風吹散了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
“因為這是聯邦最原始的型號之一。”
黎光走到一台鐵衛旁邊，拍了拍它的裝甲，發出沉悶的金屬聲。
“冇有智慧輔助駕駛，冇有自動平衡係統，冇有腦波讀取，冇有神經連結。你們穿著感應裝甲做什麼動作，機甲就做什麼動作。”
“中間冇有任何電腦幫你們修正。你們的每一個錯誤，什麼重心偏了、步幅大了、力量用過了都會原封不動地傳遞給機甲。”
他頓了頓，目光隨即掃過所有人。
“你們之前開過的那些二代機、二型三型的，甚至三代機，都有智慧輔助。你們以為自己開得好，其實是電腦在幫你們開。現在電腦冇了，你們連路都走不穩。”
雷浩的臉更紅了。他想反駁，但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無話可說。
因為黎光說的是事實。
他確實連三步都走不穩。
劉闖也沉默了。他剛纔還覺得“還行”，現在想想，那歪了二十度的機身，跟“還行”差了十萬八千裡。
馬飛推了推眼鏡，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
“教官，我有個問題。”
“說。”
“我知道基礎訓練很重要，我也承認我自己的操作確實有問題。”
他的語氣很誠懇，但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服氣，
“可是現在的機甲不都有智慧輔助嗎？二型三型，甚至馬上要列裝的四型‘幽靈’，智慧輔助係統已經能做到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操作自動化了。”
“戰場上，駕駛者隻需要下達指令，剩下的全部交給電腦。那我們為什麼還要花時間練這些基礎？就算我們練得再好，也比不過電腦啊。”
這話一出，好幾個人跟著點頭。
“對啊，”
劉闖附和道，
“現在誰還手動駕駛啊？連民用的工程機甲都有自動駕駛了。我們花幾個月時間練這個，能提升多少？”
“百分之十？百分之二十？可智慧輔助係統每年都在升級，明年可能又提升百分之五。價效比太低了。”
“而且戰場上也用不上啊。”
趙夢琪也補充道，
“鐵衛這種老古董早就退役了，現在列裝的全是帶智慧輔助的。我們練這個，到了戰場上能用嗎？”
幾個人七嘴八舌地討論起來，訓練場裡嗡嗡的。
黎光冇有打斷他們，隻是靜靜地聽著。
等聲音漸漸小了，他纔開口，語氣平靜：
“你們說的都有道理。”
學生們愣了一下。
他們以為教官會生氣，會反駁，冇想到他居然同意了。
“智慧輔助確實好用。最新的四型係統的神經連結，響應速度是0.02秒，操作精度百分之九十五以上，能自動避障、自動瞄準、自動平衡。一個新手坐進去，訓練三天就能上戰場。”
黎光的聲音不急不慢，
“那你們知不知道，為什麼聯邦軍到現在還在所有軍校裡保留‘基礎機甲操作’這門課？為什麼每個士兵在接觸智慧機甲之前，必須先花三個月開老古董。”
冇人回答。
“因為智慧輔助會壞。”
黎光的語氣忽然變得很輕，但每個字都像是釘子一樣釘進每個人的耳朵裡。
“電磁風暴、靈能亂流、敵方的電子戰、高強度的EMP武器......任何一樣都能讓你的智慧係統變成一堆廢鐵。到時候你怎麼辦？”
他看著劉闖，
“你的自動駕駛壞了，你的自動平衡冇了，你的腦波連結斷了。你坐在一台三代機裡麵，但它跟一台鐵衛冇有任何區彆。你能把它開回來嗎？”
劉闖張了張嘴，冇說出話。
“你能在失去輔助的情況下，手動完成一個戰術規避動作嗎？”
黎光看向馬飛，“你能在冇有自動瞄準的情況下，用機械瞄具命中八百米外的目標嗎？”
馬飛低下了頭。
“你能在係統全滅的情況下，靠自己的平衡感讓機甲站穩嗎？”
黎光最後看向雷浩。
雷浩咬著牙，想說“能”，但話到嘴邊，怎麼也說不出口。
因為他剛纔連三步都冇走穩。
訓練場裡安靜得能聽到空調運轉的嗡嗡聲。
黎光收回目光，語氣緩和了一些：
“智慧輔助是工具，不是你的本事。它能讓一個高手變得更強，但也能讓一個廢物看起來像個高手。”
“可等到工具冇了的時候，高手還是高手，廢物還是廢物。”
他轉過身，看向訓練場角落。
那裡還停著幾台更破舊的機甲。
漆麵斑駁得幾乎看不出原來的顏色，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裸露的管線和鏽跡斑斑的鉚釘。駕駛艙的艙蓋是用鐵絲綁住的，感應裝甲上蒙著一層灰。
“那些是‘鐵衛零型’，”
黎光的聲音平靜得像在念一份技術手冊，
“最早的試驗批次。冇有感應裝甲，冇有平衡踏板，冇有液壓助力。純機械操縱桿，前後左右各一根，外加兩個腳踏板。”
“推一下要五十斤的力，反應延遲零點五秒。開一個小時，胳膊腫得抬不起來。”
他看著那些鏽跡斑斑的機甲，目光裡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閃得很快，快到冇有人能夠捕捉到。
“我們當年，就是從那些東西開始的。”
訓練場裡更安靜了。
安靜得能聽到有人吞嚥口水的聲音。
雷浩看著那些斑駁的機甲，忽然想起父親曾經說過的一句話。
“我年輕時開的機甲，方向盤比臉盆還大，換擋要用兩隻手。開一天下來，胳膊腫得抬不起來，吃飯的時候筷子都拿不穩。”
雷浩當時以為那是誇張。現在看著那些鏽跡斑斑的鐵疙瘩，看著那些粗得像小孩手臂一樣的操縱桿，他忽然覺得.......
可能不是。
“好了，”黎光拍了拍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來，
“廢話不多說。下麵，我點十二個人，上來實操。”
他掃了一眼手裡的名單，念出一串名字。
“雷浩、陳小海、蘇妍、林雨桐、周曉雪、趙大勇、孫小胖、馬飛、劉闖、趙夢琪、王虎、李銘。”
被他點到名字的人一個個走出來。
雷浩站在最前麵，臉色還有些發紅，但眼神已經完全變了。
從之前的不屑變成了認真。
陳小海站在他旁邊，依然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樣子，雙手插在口袋裡，像是在想什麼彆的事情。
蘇妍在第三位，還在活動著發酸的肩膀，但眼睛亮亮的。劉闖和馬飛走在最後麵，兩個人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一絲不安。
“你們十二個，是這次選拔機甲駕駛測試成績最好的。”
黎光說，
“現在，你們每人選一台鐵衛，我們......”
“打一場。”
......
（今天爆更哈，這幾章為什麼強調純機械駕駛，主要是後麵會考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