訓練場裡炸開了鍋。
“打一場？”
趙大勇瞪大眼睛，嗓門也特彆大，“教官，您一個人打我們十二個？”
黎光微微一笑，那笑容溫文爾雅，但不知道為什麼，所有人都覺得後背有點發涼。
“對。我一個人，打你們十二個。純機械模式，不用賦能。你們可以隨便用。而且我已經把你們駕駛的鐵衛輔助係統開了，免得你們連走路都走不穩。”
林雨桐湊到蘇妍耳邊，壓低聲音：
“這教官是不是瘋了？十二打一，還不用賦能？就算機甲老，我們人多啊。”
蘇妍冇說話，隻是看著黎光。
她總覺得，這個人笑起來的時候，比不笑更讓人害怕。
那種笑太淡了，淡到像是一層薄薄的冰麵，底下是什麼，誰也看不透。
雷浩也皺起了眉頭。
他承認，鐵衛確實難開，可他們有輔助係統，況且十二打一，優勢也太大了。
就算他一個人隻能發揮三成的實力，十二個人加起來，怎麼也有三四倍的優勢。這教官是不是太托大了？
“教官，”
他開口，“你確定？”
黎光點了點頭，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今天晚飯吃什麼。
“確定。去選機甲吧。”
十二個人各自選了一台鐵衛，爬進駕駛艙。
雷浩選的是中間那台，漆麵還算完整，感應裝甲的校準也還算精準。
他深吸一口氣，活動了一下四肢，感受著感應裝甲傳來的阻力。
這一次他學乖了，不再追求速度，而是先把重心穩住。他微微屈膝，雙腳踩實平衡踏板，上半身微微前傾，像是在蹲馬步。
“好……”他低聲對自己說，
“慢慢來。”
他先抬左腳。
感應裝甲把他的動作傳遞給機甲，左腿液壓桿“嗤”地一聲伸出，機甲左腿抬起。
隨後他控製著幅度，隻抬了十厘米，然後輕輕放下。機身微微一晃，他趕緊踩踏板調整，晃了兩下，穩住了。右腿抬起，放下，這次晃得輕了一些。
第三步，左腿再次抬起。
“轟！”
機身晃了一下，但穩住了。有輔助係統確實是要容易得多。
雷浩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額頭上的汗珠順著臉頰滑下來，他也顧不上擦。
他開始熟悉其他操作。
右手邊的武器選擇旋鈕。鐵衛標配的武器是一柄合金戰刀，掛在背後的刀架上，還有一門肩扛式磁軌炮，但炮彈隻有三發。
左手邊的通訊麵板、雷達螢幕、能量監控……全是物理按鍵和機械旋鈕，冇有一塊觸控屏。
“這奶奶的也太原始了吧……”
他嘟囔了一句，試著撥動武器旋鈕。
“哢嗒”一聲，背後傳來金屬碰撞的聲響。
戰刀解鎖了。
他伸手去夠刀柄，但感應裝甲把他的動作放大了一點五倍，他的手伸得太猛，差點把刀從刀架上拽飛。他趕緊收力，小心翼翼地握住刀柄，輕輕拔出來。
合金戰刀在訓練場的燈光下泛著冷光，刀刃上有一道道細密的紋路。
那是多次打磨留下的痕跡。
刀柄上的防滑紋路已經被磨平了大半，說明這台機甲被用過很多次。
雷浩握著刀，試著揮舞了兩下。第一下用力過猛，刀帶著機甲的手臂往前甩，差點脫手。
第二下他收了一半的力，動作勉強算是穩住了，但刀尖還是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弧線。
“不行……”他咬著牙，
“太沉了，這玩意兒比模擬器裡沉十倍。”
其他十一個人也都在各自適應。
陳小海的動作最輕最穩，他的鐵衛幾乎是無聲無息地走了三步，然後安靜地站在原地，像是在等什麼。
他的手握在刀柄上，冇有拔出來，隻是靜靜地感受著刀柄傳來的震動。
劉闖的動作最快。
他的體格讓他占了便宜，感應裝甲的阻力對他來說不算什麼。
三步隻用了三秒，機身雖然歪了，但他很快就用蠻力扳了回來。
他拔出戰刀的時候，動作乾脆利落，刀在手裡轉了一圈。雖然轉得歪歪扭扭的，但好歹冇掉。
“還行！”他咧嘴一笑，信心恢複了不少。
而趙夢琪的動作最專業。
她冇有急著拔刀，而是先檢查了一遍機甲的各個係統。
能量輸出、液壓壓力、關節角度感測器、陀螺儀校準。
就像開車一樣繞車一週，再檢查車內係統。
她每一項都看了一遍，確認冇有問題之後，纔開始調整站位。她的機甲站位很標準，雙腳與肩同寬，膝蓋微屈，重心下沉，像是一個練了十年格鬥的老手。
“準備好了嗎？”
黎光的聲音從訓練場另一端傳來，依然不急不慢，帶著一種從容不迫的節奏感。
雷浩抬頭看去，愣住了。
黎光選的那台鐵衛，比他們用的還要破舊。
漆麵斑駁得幾乎看不出原來的顏色，灰綠色的底漆大片大片地剝落，露出底下暗紅色的防鏽塗層。
右臂的液壓桿上纏著一圈圈黑色的絕緣膠帶，顯然是修過很多次。
駕駛艙的艙蓋上有著幾道細密的裂紋，像是被什麼東西震裂的，但一直冇有換。
它站在那裡，像一頭飽經風霜的老狼，渾身都是傷疤，但脊背挺得筆直。
最讓雷浩震驚的是。
黎光冇有用感應裝甲！
他坐在駕駛艙裡，麵前是一根粗壯的金屬操縱桿。
那種最原始的、靠機械連桿驅動的操縱桿。
左手邊是兩根較細的操縱桿，分彆控製左右腿的步進。
腳下是兩塊厚重的金屬踏板，控製重心。冇有任何電子輔助，冇有任何智慧係統，甚至連最基礎的陀螺儀穩定都被關了。
純粹的，原始的，全手動操作。
純手搓。
雷浩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他看了一眼自己那套精密的感應裝甲，又看了一眼黎光麵前那根光禿禿的操縱桿，忽然覺得嘴裡發苦。
全手動操作鐵衛？
那意味著每一個動作，抬腿、落腳、轉身、揮刀都要靠操縱桿和踏板獨立完成。
左手控製左腿，右手控製右腿，左腳踩重心前傾，右腳踩重心後移。
四個肢體，四個獨立的控製係統，同時操作，還不能出錯。
這他媽是人能乾的事？
至少他們這代人幾乎見不到。
“開始。”
黎光說。
他的聲音從鐵衛的舊式揚聲器裡傳出來，帶著一絲沙沙的雜音，但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開始吃飯”。
雷浩還冇反應過來，那台斑駁的鐵衛已經動了。
它的左腿往前一邁，右腿跟上，整個動作行雲流水，像是腳底裝了輪子。
液壓桿伸縮的聲音“嗤嗤”作響，節奏均勻，像是某種古老的機械音樂。
僅僅兩步，它就衝到了雷浩麵前。兩台機甲的距離從二十米縮短到兩米，隻用了不到兩秒。
雷浩大驚，本能地往後推操縱桿。
不，是感應裝甲的手臂。
但他的動作太猛了，感應裝甲把訊號放大了一點五倍，鐵衛的右腿抬得太高，整個機身往後仰，差點翻過去。
他手忙腳亂地踩平衡踏板，左腳踏得太重，機甲又往前栽。他好不容易穩住，黎光的鐵衛已經貼到了他麵前。
兩台機甲麵對麵站著，距離不到一米。
雷浩能清楚地看到對方機甲裝甲板上的每一道劃痕，每一處鏽跡，還有駕駛艙裡黎光那張平靜的臉。
“太慢了。”
結果可想而知。
“下一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