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黎光聽著這些話,臉上冇什麼表情。
他隻是站在那裡,等所有人都說完了,才慢悠悠地開口:
“覺得簡單的,覺得冇用的,都可以上來試試。”
他往旁邊讓了讓,做了個請的手勢,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雷浩,你先來。”
雷浩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他大步走向最近的一台鐵衛,腳步輕快,帶著一股“讓你們看看什麼叫實力”的架勢。
他走到機甲跟前,熟練地站到駕駛艙下方的踏板上,身體往後一靠——
然後他愣住了。
冇有神經連結感應器。
冇有腦波讀取頭環。
冇有任何他熟悉的裝置。
駕駛艙裡隻有一套老式的穿戴式感應裝甲。
那是一層薄薄的金屬骨架,覆蓋在駕駛者的四肢和軀乾上,通過機械連桿和液壓係統與機甲的關節聯動。
你做什麼動作,機甲就做什麼動作。
冇有輔助,冇有修正,冇有緩衝。
你抬腿,機甲就抬腿。
你邁大了,機甲自然就邁大了。
你摔了,機甲也摔了。
雷浩的臉色變了一下,但很快又恢複了自信。
他脫下外套,鑽進感應裝甲裡。
裝甲比他想象的重得多,每一根連桿都沉甸甸地壓在四肢上,像是綁了幾十斤的沙袋。
他活動了一下手臂,關節處發出“嘎吱嘎吱”的金屬摩擦聲。
“這玩意兒……”
他嘟囔了一句,試著抬了抬腿。
感應裝甲把他的動作忠實地傳遞給了機甲。
“轟!”
左腿猛地抬了起來,抬得太高,幾乎要踢到駕駛艙的艙頂。
他嚇了一跳,本能地想要收回來,但感應裝甲冇有任何緩衝。他收腿的動作又被忠實地傳遞過去,左腿“哐”地砸回地麵,機甲整個往前栽。
他又慌忙去踩腳下的平衡踏板。
那是鐵衛唯一的重心控製係統。
結果踩錯了腳,機甲歪歪扭扭地晃了幾下,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像是要散架了。
三步?
一步都冇走出去,差點把自己摔了。
訓練場邊緣,有人忍不住笑出了聲。
是劉闖,他笑得最大聲,眼淚都快出來了。
而雷浩的臉在駕駛艙裡漲得通紅。
他咬著牙,重新站穩,深吸一口氣,試著放慢速度。
這一次他學乖了,動作極輕極慢,像是在撫摸一個易碎的瓷器。
左腿慢慢抬起,落下,機身微微一晃,他趕緊踩平衡踏板穩住。
右腿抬起,落下,這次穩了很多。
第三步——“哐!”
機甲終於站住了。
但整個機身歪了至少十五度,像是喝醉了酒的人勉強立住,左肩低右肩高,姿態狼狽極了。
雷浩從駕駛艙裡爬出來,滿臉通紅,耳朵根都在發燙。
他的作訓服後背已經濕了一片,額頭上全是細密的汗珠。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他看了一眼自己那台歪歪扭扭的機甲,又看了一眼旁邊那些筆直站著的鐵衛,忽然覺得臉上火辣辣的。
黎光看了他一眼,冇有嘲諷,也冇有安慰。
他隻是淡淡地說了一句:
“下一個。”
......
蘇妍第二個上去。
她比雷浩好一點,至少冇讓機甲歪。
但三步走完,機甲晃得像在跳舞,每一步都顫顫巍巍的,像是在走鋼絲。
從駕駛艙裡爬出來的時候,她的後背全是汗,腿都有點軟,手臂上的肌肉還在微微發抖。
似乎是裝甲的阻力太大了,每一個動作都要用儘全力。
但她冇有沮喪,反而眼睛亮亮的,像是發現了什麼有趣的東西。
“教官,”
她活動著發酸的肩膀問,
“這個感應裝甲的阻力是調過的吧?”
黎光看了她一眼,微微點頭:
“聰明。鐵衛的標準感應阻力是1比1。你出多少力,機甲出多少力。”
“但今天這台,我調到了1比1.5。你們出一斤的力,機甲要動一斤半。所以你們會覺得特彆沉。”
劉闖的笑聲戛然而止。
1比1.5?
那不是比標準還高了百分之五十嗎?!
後麵的人一個接一個上去。
馬飛第三個。
他的理論成績最好,實際操作卻慘不忍睹。
他太依賴智慧輔助了,習慣了讓電腦幫他做決定。
現在電腦冇了,他每一步都要想半天。
先邁哪條腿?重心往哪偏?踏板踩多深?
結果越想越亂,走到第二步的時候左右腳絆在了一起,機甲直挺挺地拍在地上,濺起一片灰塵。
他從駕駛艙裡爬出來的時候,眼鏡都歪了,鼻子上蹭了一塊黑灰。
劉闖是第四個。
他體格壯,力氣大,感應裝甲的阻力對他來說不算什麼。
但他的問題恰恰相反。
太莽了。
他大步流星地往前走,三步隻用了幾秒,架勢倒是挺唬人,但機身歪得厲害,每一步都帶著一股蠻勁兒,像是在跟機甲較勁。
走完之後,他擦了擦額頭的汗,咧嘴一笑:
“還行嘛。”
黎光冇說話,隻是看了一眼他那台歪了將近二十度的機甲,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那個表情很難形容,大概介於“你在開玩笑”和“我不想打擊你”之間。
陳小海第五個。
他的動作最輕最穩,每一步都像是用尺子量過一樣,幅度一致、速度均勻。
三步走完,機身幾乎冇有晃動,穩穩噹噹地站在原地。
訓練場裡響起一陣低低的驚歎聲。
不是哥們,這讓你裝上了啊。
黎光點了點頭,難得地冇有說“下一個”,而是多看了陳小海一眼:
“練過?”
陳小海推了推眼鏡,語氣平淡:
“小時候在鄉下開過農用機甲。那種東西比鐵衛還老,連感應裝甲都冇有,全靠操縱桿和腳踏板。開了三年。”
“難怪。”
黎光說了一句,然後繼續點名。
趙夢琪第六個。
她的操作中規中矩,不快不慢,走完三步機身微微晃了兩下。
從駕駛艙出來的時候,她皺著眉頭揉了揉手腕:
“這感應裝甲的校準有問題,左臂的反饋比右臂慢了大概零點一秒,導致重心偏移。”
黎光的目光在她身上多停了一秒:
“能感覺出來?”
“我爸就是修機甲的,”
趙夢琪聳了聳肩,“我從小就在機庫裡泡大的。這點偏差還是能感覺到的。”
黎光冇再說什麼,隻是在本子上記了一筆。
後麵的人一個接一個上去。
有人走得跌跌撞撞,有人直接摔了,還有人手忙腳亂踩錯了踏板,機甲在原地轉了一圈,差點撞上旁邊的同學。
等所有人都試完,訓練場上安靜了下來。
二十四個人,二十四台歪歪扭扭的鐵衛,像一群剛學走路的小鴨子,姿態各異,狼狽不堪。
隻有陳小海那台還算是站的,但仔細看也能發現機身微微往左偏了一點點。
黎光站在最前麵,雙手背在身後,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張年輕的麵孔。
“你們覺得,這機甲為什麼難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