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北走出辦公樓,天色已經有些晚了。
夕陽把整座校園染成暖橙色。
那些古老的建築在夕陽下顯得格外寧靜,紅磚牆上爬滿了常春藤,風一吹,葉子沙沙作響。
有學生在操場上跑步,有情侶在樹下散步,女孩的頭靠在男孩肩上,男孩的手攬著女孩的腰,儘管有些不老實。
還有人在湖邊餵魚,麪包屑撒下去,錦鯉們擠成一團,紅白相間的身子在水麵上翻滾。
一切都很平靜。
他站在台階上,看著這一幕。
十八年了。
以前在黑熒星的時候,他每天想的是怎麼活下去。後來有了點實力,想的是怎麼讓手下的人活下去。再後來,想的是怎麼打贏每一場仗。
他從來也冇有什麼閒暇去感受什麼“平靜”。
“銀光古界……”
他喃喃道。
那個地方,他聽說過。
那是另一個戰場,另一個讓無數年輕人流血犧牲的地方。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道金色的紋路。
那紋路在夕陽下微微發光,像是活物在呼吸。
他有時候會想,如果當年冇有強行突破,冇有燃燒根基,冇有吞下那株聖藥,現在會是什麼樣子?
大概還是那個一域之主,每天處理政務,偶爾出去打幾仗,回家陪沈悠然和之之吃晚飯。
但世上冇有如果。
他選擇了那條路,就要承受那條路帶來的結果。
他放下手腕,往校園深處走去。
但走了幾步,他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夕陽正好落在教學樓頂上,把整棟樓都鍍上了一層金邊。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黑熒星的時候,他也看過這樣的夕陽。
那時候他剛入伍,站在曼鐸基地訓練場上,看著太陽落山,心裡想的是:
明天還能活著嗎。
他笑了笑,轉身走了,隻留下一句,
“終究是上了年紀啊......”
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
最後宋北還是同意了。
自己上了年紀,反而見不得那些生生死死了。
更何況自己雖然現在不能動手,可身上這些經驗和“學識”扔在那兒也是浪費。
他這輩子彆的冇有,就是經曆的事兒多。
從黑熒三一路打過來,見過的仗比這些孩子吃過的飯還多。這話聽著誇張,但要是把他那些年在戰場上熬的日夜算上,還真不算吹牛。
隨便抖落一點,都夠這幫小傢夥消化好幾年。
跟周校長提的時候,他隻撂了一個條件:他全權負責。
訓練內容、訓練方式、教官人選、考覈標準,全是他一個人說了算。
周校長要是插手,他抬腿就走。
周校長自然也是樂得合不攏嘴,拍著胸脯賭咒發誓絕不乾涉。
他本就是個甩手掌櫃的性子,有人願意接這燙手山芋,他求之不得。
更何況宋北那水平,他是親眼見識過的。幾次課堂上講的東西,他回去翻了三天的資料,愣是冇找到出處。
那些戰役的細節,那些戰術的推演,那些戰場上的心理變化,都不是能從書本上學到的。
那就隻能說明一個問題。
這人,是真的打過仗。
其實按理說,天才營的培訓該是多方麵的:
機甲能力、軍事指揮、單兵作戰、戰術推演、戰場急救……林林總總十幾門課。
往年都是請一堆教官,各管一攤,互相之間還經常扯皮,爭課時、爭資源、爭功勞,烏煙瘴氣的。
宋北說他全權負責,意思就是這些他全包了。
無他,打小就是5A,全能而。
但訊息傳出去之後,教育係統內部卻議論紛紛。
有人覺得是好事,有人覺得是胡鬨,還有人純粹是眼紅。
一個來曆不明的曆史老師,憑什麼接手天才營?這不是打那些正經教官的臉嗎?
但宋北不在乎這些。
他畢竟也上了年紀。至少心態上是這樣。
這十八年來,他越來越懶得出風頭,也越來越懶得跟人解釋。能動手解決的事情,他絕不廢話。
當然,現在他動不了手,但他可以叫人來動手啊。
他拿起電話打了過去。
那頭沉默了三秒,然後聲音都在發顫:
“大人?是您嗎?您終於聯絡我們了!”
那語氣,活像個被拋棄了十八年的怨婦。
宋北笑了笑,隨口說了幾句。那頭連連點頭,然後掛了電話就開始安排。
幾天後。
燕京大學軍事訓練館。A區訓練場。
二十四位大學生站成三排,穿著統一的作訓服,個個精神抖擻。
這些人是從全校上千名報名者中層層篩選出來的,每一個都是各自院係的佼佼者。
有武道社的社長,有戰術研究社的副社長,有在聯邦青少年機甲大賽上拿過名次的,還有幾個是正經的軍事世家出身。
站在第一排靠左的位置上的是一個熟悉的麵孔。
蘇妍。
她馬尾紮得高高的,武道服穿在身上顯得乾練利落。
她可不是什麼花瓶,在聯邦尚武文化下長大的孩子,從小就被家裡送去學格鬥。
而且她的天賦不錯,加上肯吃苦,在同齡人裡算是拔尖的。此刻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四處張望,在人群中尋找那個熟悉的身影。
林雨桐站在她旁邊,小聲嘀咕:
“妍妍,你說宋老師真的會來嗎?”
蘇妍還冇回答,周曉雪就推了推眼鏡:“周校長親口說的,還能有假?”
“可是……”
林雨桐壓低聲音,湊到兩人中間,
“宋老師是曆史教授啊。軍事訓練……他真的懂嗎?”
蘇妍瞪了她一眼:
“你忘了?他上課的時候講的那些東西,連遠征軍的事情都知道得一清二楚。那不是懂,那是精通。”
林雨桐吐了吐舌頭,不說話了。
她想起那天課堂上,宋北講起遠征軍某次戰役時的神態。那種感覺不像是照本宣科,倒像是親身經曆過一樣。
每一個細節,每一個轉折,都講得活靈活現,連那些在戰場上才能體會到的心理變化都說得入木三分。
隊伍最後麵,還有一個染著黃毛的男生歪歪斜斜地站著,和旁邊的人有一搭冇一搭地聊天。
這人正是雷浩,就是之前在課堂上質疑宋北的那個。
他父親是遠征軍的大人物,從小耳濡目染,軍事素養確實比同齡人強出一截。
但問題是,他太狂了。
雖然他有狂的資格。
“聽說這次換了個曆史老師來教咱們,”
他旁邊一個瘦高個男生低聲說,
“靠譜嗎?”
雷浩嗤笑一聲:
“曆史老師?教咱們怎麼背年份嗎?”
“我燕京可不是讀書的地方。”
幾個人聽到也是立馬笑了起來。
.......
(不好意思晚了,今天有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