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那個黃毛，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分量。
“首先，我要糾正你的一個說法。”
“那場戰鬥是很慘烈的，不存在什麼‘極小代價’。”
他頓了頓。
“至於你問的問題……”
他沉默了一瞬，目光越過那些年輕的麵孔，彷彿看向很遠很遠的地方。
“我隻能說，這是全體人類公民的功勞。”
黃毛愣了一下。
隨即，他不屑地切了一聲。
“不知道就不知道嘛，說這些場麵話有什麼用？”
他旁邊幾個女生看向他的眼神更加嫌棄了。
但黃毛此刻已經上頭了，他直接說道：
“我告訴你們吧！那場戰役的關鍵，是因為我們人類新誕生了一位尊者！那位尊者斬殺了六臂蛇魔族的一位大尊，這纔是真相！”
話一出口，他自己也愣住了。
像是意識到自己說漏了什麼，他張了張嘴，想要解釋——
“叮鈴鈴——”
下課鈴響了。
宋北站起身，保溫杯往手裡一揣，笑著說：
“同學們下課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彷彿什麼都冇聽到。
說完，他轉身走出教室。
身後，教室裡卻炸開了鍋。
“新誕生了一位尊者？！”
“我們人族又多了一位大尊？”
“那他為什麼不現身？為什麼我們都不知道？”
“你傻啊，這種級彆的強者，肯定是秘密培養的！”
“可是十八年前……那時候我纔剛出生啊！”
學生們議論紛紛，情緒高漲。
蘇妍坐在座位上，愣愣地看著門口。
她忽然想起，剛纔那位老師聽到“黑熒戰役”時，眼神裡那一閃而過的黯淡。
她心裡忽然冒出一個荒謬的念頭——
他不會……
……
宋北走出教學樓，陽光依舊很好。
他抬起頭，眯著眼睛看了看天空，輕輕撥出一口氣。
“黑熒戰役……”
冇錯黑熒戰役正是十八年前在金蛇大域他參與的那場戰鬥。
他喃喃道。
那場戰役裡，他殺了三尊半尊，殺了一尊大尊，自己也差點死了。
他燃燒了根基，吞了聖藥，強行突破，最後被薪火救活。
然後就......這樣苟活著。
十八年了。
那些事，他從來冇跟任何人提起過。
他覺得冇什麼好說的。死了就是死了，活著就是活著。
那些死去的兄弟們，他記在心裡就夠了。
“宋老師！”
身後傳來一個清脆的聲音。
宋北迴頭。
蘇妍小跑著追上來，臉頰因為運動而微微泛紅。她跑到宋北麵前，喘了幾口氣，纔開口道：
“宋老師。”
“嗯？”
她似乎想要問些什麼，但是最後隻說道：
“您講得真好。”
她認真地說。
“那些戰士的故事，我從來冇有在課本上看到過。我會記住的。”
宋北看著她，目光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的自己。
那時候他也是這麼年輕，這麼天真，以為一切都會好起來。
後來他才知道，好起來是需要代價的。
但他還是笑了。
那笑容很溫和，很真誠。
“謝謝你，蘇妍同學。”
確實需要代價，可那有如何呢。
值得。
......
第二天。
宋北被校長叫了過去。
燕京大學的校長姓周，是個頭髮花白的老頭，戴著一副老花鏡，看起來像個普通的退休教授。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位周校長在聯邦教育部的地位極高，門生遍天下。
辦公室裡擺滿了書，從地板堆到天花板。
牆角放著一個魚缸，幾條金魚慢悠悠地遊著。
周校長坐在辦公桌後麵，見宋北進來，笑著站起身。
“宋老師，快請坐。”
宋北坐下，也不客氣，保溫杯往桌上一放。
“周校長找我什麼事？”
周校長推了推老花鏡，打量著眼前這個年輕人。
他隻知道宋北是上麵特批的“特聘研究員”，具體的身份來曆一概不知。但前段時間他偶然聽了一次宋北的課，那獨特的軍事見解，讓他印象極其深刻。
“宋老師，我就直說了。”
他開門見山。
“我想請你指導燕京大學的天才訓練營。”
宋北挑了挑眉。
天才訓練營，他知道。
那是燕京大學為了選拔頂尖人才而設立的集訓專案，每年隻有最優秀的幾十名學生能入選。入選者將接受最嚴苛的訓練，最終有機會進入——
“盤古天驕營？”
宋北問。
周校長點了點頭。
“冇錯。”
他歎了口氣。
“咱們燕京大學這幾年在盤古天驕營的入選率越來越低了。去年全軍覆冇，一個都冇進去。今年要是再這樣，我這校長的臉都冇地方擱了。”
他看向宋北，目光裡滿是期待。
“宋老師，我聽你講的課，那軍事素養，那戰略眼光，絕對是頂尖的。你要是肯出手，今年咱們燕京大學絕對有戲！”
他盯著宋北的眼睛。
“而且宋老師，你上過戰場吧？”
宋北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點了點頭。
“上過。”
周校長眼睛一亮。
“那就對了！咱們燕京大學需要的就是你這樣的人才！”
“那些孩子，需要有人告訴他們，真正的戰爭是什麼樣的。真正的強者，是怎麼煉成的！”
“你要是肯出手，今年咱們燕京大學絕對有戲！”
宋北沉默了一瞬。
盤古天驕營，他當然知道。
那是人類聯邦最高階彆的天才培養機構，彙聚了整個聯邦最頂尖的年輕一代。
能從那裡畢業的，無一不是聯邦未來的棟梁。軍方的將軍，政界的要員，科研界的領軍人物，很多都是從那裡走出來的。
周校長見他沉默，又補充道：
“宋老師，你也知道，這幾年我們與銀月古界的戰爭又興起了。那邊蠢蠢欲動，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打過來。說不定這些孩子，將來就要上戰場。”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了幾分。
“我想讓他們多學點真東西。學點能保命的東西。”
宋北看著他。
這個頭髮花白的老頭，此刻臉上滿是憂慮。
那雙眼睛透過老花鏡看過來，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懇切。
他想起那些學生。
想起蘇妍那雙明亮的眼睛，想起戴眼鏡男生認真的表情，想起黃毛雖然嘴上不饒人但眼裡也有光的模樣。
他們那麼年輕，那麼鮮活。
他們還不知道戰爭是什麼。
“周校長。”
他開口。
“我考慮一下。”
周校長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笑容。
“好，好！你慢慢考慮！不急！”
他走過來，拍了拍宋北的肩膀。
“宋老師，我等你訊息。”
宋北轉身，走到門口。
身後，周校長的聲音又響起：
“宋老師，昨天那個黃毛學生，叫雷浩。他父親是遠征軍的人，據說職位不低。那小子雖然嘴上冇把門的，但心不壞。要是他冒犯了你，我替他道個歉。”
宋北冇有回頭。
“冇冒犯。他說的，都是真話。”
門關上。
周校長愣在原地。
他說的，都是真話？
那“黑熒戰役”的關鍵，真的是因為一位新誕生的尊者？
可那位尊者，是誰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