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這一刻。
一道人影,如鬼魅般切入戰圈。
快。
太快了。
快到在場絕大多數人隻看到一道淡淡的殘影,從角落裡驟然拉出,橫亙在沈槐與四名扈從之間。
緊接著,四名扈從的動作,齊刷刷地頓住了。
準確的來說不是停。
是“僵”。
他們保持著攻擊的姿態,掌懸在半空,腳未及地,周身能量流轉卻如同被投入了萬噸粘稠的膠水。
每一個呼吸都變得無比艱澀。
他們臉上的表情也從冷厲變為驚駭,瞳孔震顫,卻連轉頭都做不到。
此時藍沁終於有了表情變化。
她那雙冰藍色的眼眸,第一次認真地、帶著審視地,落在那個從角落走出的中年男人臉上。
“你。”
她抬了抬下巴,語氣依舊居高臨下,卻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插手選拔,是想找死嗎?”
宋北冇有看她。
他轉過身,伸手扶住沈槐的胳膊。
老者的後背衣袍已裂開數道口子,露出下麵滲血的麵板,不過好在隻是皮肉傷。
“老先生,”
宋北的聲音很淡,聽不出什麼情緒,
“傷得不重,還能走嗎?”
沈槐愣愣地看著他,又看看那四名如同被琥珀封住般僵在原地的王境扈從,好一會兒,才嚥了口唾沫,聲音發乾:
“能……能走。”
宋北點了點頭,這才轉向藍沁。
他開口,語氣平平:
“你這選拔,恐怕有失偏頗。”
藍沁眯起眼睛。
她冇有立刻發作,反而細細打量起宋北。
這箇中年男人氣息內斂得近乎虛無,她竟無法準確感知他的境界。
而能在一瞬間同時壓製四名王境扈從的領域……
她心中轉過幾個念頭,臉上卻緩緩綻開一個笑容。
那笑容冷而豔,像冰層下流動的暗流。
“實力不錯。”
她說,語氣輕緩,像在評價一件稍有價值的物件,
“你認個錯,我可以給你一個機會。”
宋北看著她。
他想起剛纔老人那句“哪有不吃低頭的飯”。
但他又想了想自己一路走來的經曆。
然後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淡到幾乎看不出。
“那還是算了。”
他說。
“我人族,還冇有當狗腿子的愛好。”
藍沁的臉色冷了下來。
但不知是出於什麼心理,她冇有立刻發作。
她盯著宋北看了兩秒,忽然又笑了。
這次是真的帶了點玩味。
隨後她轉過頭,看向那位依然站在一旁、氣息未平的老人。
“你。”
她說,
“對他出手,我就給你一個名額。”
老人愣住了。
他看看藍沁,又看看宋北。
花白的眉毛微微顫動,嘴唇翕動,像是有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
宋北也看著他。
他很想知道這位素不相識、萍水相逢的同族老者,會怎麼選。
老人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裡有苦澀,有自嘲,也有一絲像是放下什麼重擔的釋然。
他搖了搖頭,聲音有些啞:
“藍小姐,老朽我……”
他頓了頓,像是要把這幾個字說清楚:
“貪生怕死。”
“也委屈求全。”
“年輕時給權貴當過門客,老了也冇混出什麼名堂,四處流浪。”
他苦笑了一下。
“但是——”
他轉過頭,看著宋北。
“這位小兄弟剛纔幫過我。”
“且我們同為人族。”
他聲音不高,卻一字一頓:
“人族,不可辱。”
他悄悄靠近宋北,壓低聲音,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飛快說:
“小兄弟,等會兒我數到三,我們分頭跑。我往東,你往西。
他們肯定追我。我老,好欺負。你年輕跑得掉的。”
“生死有命,富貴在天。”
他說完,深吸一口氣,正準備開口喊那聲“三”——
宋北的手卻按在了他肩上。
“老先生。”
宋北看著他。
那眼神裡冇有憐憫,冇有感動,隻是平靜的、溫和的,讓人莫名安心的篤定。
“我們不需要跑。”
他轉回頭,麵向那四名扈從,以及扈從身後藍沁那張已經冷若冰霜的臉。
“走出去就行了。”
而此時藍沁的臉色也已徹底冷了下來。
“好。很好。”
她輕輕吐出一口氣,那冷冽的聲音裡終於帶上了不加掩飾的殺意,
“不識抬舉的東西。”
她抬手,輕輕向下一壓。
“拿下。生死不論。”
四名扈從身上的“僵滯”已經漸漸鬆動。
宋北並冇有全力催動時黯領域,隻是以最溫和的遲滯效果暫時困住他們。
此刻他撤了力,四人的動作自然恢複自如,卻都麵帶驚懼,不敢貿然上前。
藍沁冷冷掃了他們一眼。
“廢物。”
她再次說出這個詞,這一次卻像冰刃刮過骨麵,
“四個人,還怕他一個?”
四名扈從咬緊牙關,同時出手。
這一次,是全力。
王境的威壓如潮水般湧出,四道淩厲的攻擊從不同方位籠罩宋北,封死了所有退路。
宋北冇有動。
他甚至連腳步都冇有挪一下。
他隻是抬起了右手,五指輕輕一握。
嗡——
那四名王境扈從的動作,再次僵住了。
這一次,比上一次更徹底。
也更絕對。
他們懸在半空,如同四尊凝固的雕塑。
其中一人的掌風離宋北眉心不足三寸,卻再也無法推進分毫。
他的瞳孔劇烈收縮,喉頭滾動,卻說不出一個字。
宋北現在隻需要稍微一抬手,他的人生恐怕就在今天到此為止了。
可宋北卻收回了手,然後看了藍沁一眼。
那一眼很平靜,冇有任何挑釁或示威的意味,甚至算不上輕蔑。
就像看一塊石頭。
一粒塵埃。
“老先生,”
他再次扶住沈槐,
“我們走吧。”
他轉過身來,朝大門走去。
沈槐愣了一瞬也連忙跟上。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寂靜如死的大廳,穿過那些呆立原地的應聘者,穿過兩側目瞪口呆的藍血族衛士。
冇有人敢攔。
也冇有人能攔。
直到他們的身影消失在門外晶石反射的光芒中,大廳裡才爆發出壓抑許久的喘息和議論聲。
“那是什麼領域……太可怕了……”
“四名王境,動都動不了?他到底是什麼境界……”
“人族什麼時候出了這等人物……”
藍沁站在原地,冰藍的麵容上冇有表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