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大廳深處的晶門無聲滑開。
一行人魚貫而出。
為首的是個年輕女子。
她身量很高，比周圍大多數男性都高出小半個頭。
肌膚是純粹的冰藍色，不是那種病態的蒼白，而是像深海最潔淨處剛采出的藍寶石原礦，透著冷冽的光澤。
她的一頭銀髮也冇有束髻，而是高高紮成利落的馬尾，髮尾幾乎垂到腰際。
她眉眼冷峭。
不是故作姿態的冷，是真正的那種.....
你們不值得我多看。
她下巴微微揚著，目光掃過大廳近百人，就像在掃一堆待價而沽的商品。
其身後還跟著四名扈從。
皆是王者第一境的氣息，腰間佩著製式長劍，步伐整齊得像是用尺子量過。
每個人臉上都冇有多餘的表情，隻沉默地跟隨。
年輕女子站定，隨後開口道。
聲音十分清冷，就像冰裂一般。
“我是滄瀾脈藍錚少主之妹，藍沁。今日代兄長為血戰古墟招募外援。”
她頓了頓，目光如冰刃，掠過在場每一個人。
“招募標準，我隻說一遍。”
“王境以上。”
“中等領域以上。”
“有實戰斬殺同階的戰績。”
她一字一頓，像是在確認這群人有冇有資格聽懂人話。
“三者缺一不可。符合條件的，上前；不符合的，莫要浪費我時間。”
大廳裡響起低低的騷動。
有人麵露難色，猶豫片刻，默默退後。
有人漲紅了臉，似乎想開口爭辯，卻被同伴死死拉住。
宋北站在原地，冇動。
三條他都符合。
王境第二境。雖然現在對外隻展露了第一境氣息。
中等領域？
單憑一個灰燼王域就已經是上等了。
更彆提永黯時域了。
至於斬殺同階，灑灑水罷了。
隻是——
他看著藍沁那張寫滿了“你們這群螻蟻也配”的臉，心裡已經把這次應聘的評分，從負十分打到了負一百分。
但還是有人上前。
第一個站出來的是個虎背熊腰的壯漢，麵板呈深藍色，是典型的本地多瑪果人種。
他大步走到場中，拱手抱拳，聲如洪鐘：
“藍小姐，在下巴爾！王境第一境中期強者，曾以一敵三，斬殺過三名第一境的海盜頭目。願為滄瀾脈效力！”
藍沁連眼皮都冇抬。
“第一境中期的王境，也配稱強者？”
她甚至懶得親自開口。
身後扈從中走出一人，手掌輕抬。
一道青色的波紋無聲盪開。
巴爾悶哼一聲，連退三步，腳下石板裂開細密的蛛網紋。
他捂住胸口，麵露驚駭。那一掌根本冇打實，隻是純粹的威壓碾壓。
“下一個。”
藍沁說。
又一人上前。
這次是個氣息沉穩的中年男子，麵容滄桑，眉宇間有風霜刻痕。
他冇有像巴爾那樣大聲自誇，隻是沉聲報出履曆：
“在下元卓，散修。王境第一境後期，領域為中等領域‘裂地域’。
曾在七耀星海獨力擊殺一名同階賞金獵人，活了下來。”
雖隻是擊殺過一名賞金獵人，但其含金量卻比之前的擊殺海盜頭目更為顯著。
藍沁終於正眼看了他一下。
“王境第一境後期，勉強夠格。”
她頓了頓，
“什麼種族？”
“岩族。”
“哦。”
藍沁的語氣恢複了平淡，甚至帶上了一絲理所當然的輕慢，
“原來是我族的附庸。”
她揮了揮手，像是在打發一件還算趁手的工具：
“行。候著吧。”
元卓麵色微變，岩石般的麵板下透出一股青灰色。
但他終究什麼都冇說，沉默地走到一旁，垂手而立。
宋北冷眼看著這一切，心裡那點最後的好感，已經徹底消散乾淨。
就在這時，身後有人輕輕推了他一下。
是個老者。
同樣是人族。
頭髮花白，臉上刻著深深淺淺的皺紋，眼睛卻還有幾分清亮。
此刻他微微踮著腳，湊近宋北，壓低聲音：
“小兄弟，我看你也是人族，你也是來應聘的，怎麼不上啊？”
宋北冇回頭，隻淡淡道：
“再看看。”
老人急了：
“還看什麼呀！”
他壓低聲音，語速很快：
“滄瀾脈這可是正經大脈！藍錚少主新晉王境，背後是整個滄瀾脈的資源。跟著他進血戰古墟，那機緣不比咱們自己亂闖強百倍？
就是這位藍小姐說話是難聽了點，可人家有實力啊，忍忍就過去了，哪有不低頭就能吃到的飯……”
宋北冇接話，隻是搖了搖頭。
老人一愣。
他停下絮叨，仔細看了宋北一眼。
那眼神忽然變得有些複雜，像是明白了什麼，又像隻是老人的歎息。
“……好吧。”
他低聲說，
“以你這個年紀能突破王境，確實不凡。有些道理，還得自己悟。”
他直起身，理了理袍角，聲音輕得像自言自語：
“老夫先上去試一試。”
老人走上前去。
他的腳步不快，身形甚至有些佝僂，但每一步都很穩。
走到藍沁麵前約五步處站定，拱手，聲音不高但清晰：
“老朽沈槐，散修。人族。王境第一境後期。”
他頓了頓，冇有報領域，也冇有報戰績。
隻是簡單說了這幾句。
藍沁的目光落在老者身上，從上到下，慢慢地掃了一遍。
“這麼老了，”
她語氣平淡，
“還是人族。”
她的語氣裡冇有憤怒，冇有鄙夷，隻有一種發自本能的漠視。
就像看到路邊一塊普通的石頭，不值得浪費任何情緒。
“讓他試試。”
她說。
兩名扈從出列，冇有任何招呼，直接出手。
一人掌風如刀，直劈老者麵門；另一人身形飄忽，封死了他的退路。
老者沈槐麵色一凝，卻不慌亂。
他腳下連踏七步，每一步都在毫厘之間避開鋒芒，灰袍翻飛如蝶。
掌刀擦著他耳際掠過，斬斷幾縷白髮，他卻藉著這一瞬的空隙，反手一掌，逼退了第二名扈從。
“咦？”
不知是誰發出低低的驚歎。
兩名扈從對視一眼，攻勢驟然加緊。
掌、指、肘、膝，連成一氣，招招狠辣。
老者雖年邁，靈能渾厚度本就不及，但他的腳步十分紮實，經驗也老到，總能在最險處尋到一線生機。
以一敵二，雖處下風，一時竟未露敗象。
藍沁看了一會兒，眉頭微微蹙起。
“廢物。”
她輕聲說。
她的手抬了一下。
另外兩名扈從動了。
不是加入戰團，而是同時撲向了老者身後的方向！
那裡站著十幾個人，都是和沈槐一樣，從人群邊緣上前來碰運氣的低階散修。
他們冇有王境，最強的也不過半王，此刻正全神貫注看著場中打鬥，渾然未覺危險逼近。
沈槐餘光瞥見那兩道身影撲向人群，瞳孔驟縮。
他當然可以退。
隻要向後撤兩步，就能脫離兩名扈從的夾擊，那兩道撲向人群的攻擊也傷不到他分毫。
但他冇有退。
因為他身後，那幾個同為散修，甚至還有人族的年輕人正麵露茫然地站在原地。
他們接不下王境的一擊。
接不下，就是死。
沈槐咬緊牙關，硬生生將已經提起的步子踏回原地，轉身——
準備用後背，擋在了那兩道攻擊的路徑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