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淅瀝,敲打著班凱城凹凸不平的石板路,洗刷著白日的喧囂,
卻也給城市的陰暗角落蒙上了一層更深的迷霧。
東城區,西西裡酒館。
招牌在雨水中模糊閃爍,裡麵傳出隱約的喧囂,與周圍漸漸沉寂的街道格格不入。
然而,在酒館地下深處,一間隔絕了所有聲音的密室內,正在進行著一種截然不同的“喧囂”。
昏暗的油燈搖曳,映照出牆上扭曲怪異的鴉形陰影。
代號“暗鴉”的黑衣使者站在房間中央,兜帽低垂,看不清麵容。
他麵前,跪著一排人,有衣衫襤褸的貧民,有神色惶恐的小販,
甚至還有一兩個穿著體麵卻眼神狂熱的中年人,
男女老少皆有。
低沉而詭異的禱文從暗鴉口中流淌而出,不再是人類語言的韻律,更像是一種來自深淵的嘶語:
“暗夜將至……鴉羽蔽空……唯吾主……賜予新生……”
隨著他的吟誦,一股肉眼難以察覺、卻令人靈魂戰栗的陰冷能量瀰漫開來,
如同活物般鑽入那些跪伏者的身體。
“呃啊啊啊——”
跪著的人們身體劇烈地抽搐起來,臉上浮現出極度痛苦的神色,眼球凸出,血管虯結。
但詭異的是,他們的眼神深處,痛苦之中卻夾雜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扭曲的興奮與虔誠,彷彿正在承受某種神聖的洗禮。
一旁,仍舊穿著灰色西裝的弗沃德微微躬身,小心翼翼地問道:
“使者大人,這一批‘種子’……您可還滿意?”
暗鴉冇有睜眼,吟誦也未曾停止,隻是極其輕微地點了點頭,
嘶語般的禱文變得愈發急促:
“快了……就快了……”
弗沃德臉上肌肉不易察覺地抽搐了一下,一絲掙紮和恐懼在他眼底掠過,但很快被更深層的東西壓下。
再次低下頭,默不作聲。
但他們並不知道,就在他們頭頂之上,僅隔著一層地板和喧囂的酒館,一場針對他們的風暴正在悄然合圍。
西西裡酒館對麵,一家早已打烊、隻留一盞小燈的麪館屋簷下,宋北獨自坐在小桌旁,
麵前放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牛肉麪,值得一提的是香菜加得很多。
他吃得慢條斯理,彷彿真的隻是來避雨吃宵夜一般。
雨幕中,一輛黑色的轎車無聲駛來,停在路邊。
一名隨從率先下車,撐開一把黑傘。
後車門開啟,身穿黑色大衣、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林恩副司長走了下來。
他看到屋簷下的宋北,臉上立刻堆起慣常的、略帶矜持的笑容,快步走了過去。
“宋司長?這麼晚約我出來,是有什麼緊急公務?
還是……單純想請我吃碗夜宵啊?”
林恩笑著在宋北對麵坐下,目光掃過那碗簡單的麵。
宋北抬起頭,嚥下嘴裡的麪條,笑了笑,笑容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有些模糊:
“林司長來了。坐。天有點涼,想著邊吃邊聊暖和點。
麵我怕點早了坨掉不好吃,就冇給您點,您看看想吃點什麼?
我讓老闆再做。”
老闆是個老實巴交的老頭,早就被吩咐過,聞言從裡間探出頭。
林恩擺擺手:
“不必麻煩,一碗素麵就好。”
他轉向宋北,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了些,笑容不變,
“宋司長,你我都是忙人,應該……不隻是為了請我吃碗麪吧?”
宋北端起碗,慢悠悠地喝了一口麪湯,熱氣氤氳了他的眉眼。
他冇有直接回答,而是用筷子指了指馬路對麵霓虹閃爍的西西裡酒館。
“林司長,你看這班凱城的夜晚,表麵看著熱鬨,實則無聊得很。”
他語氣輕鬆,像在閒聊,
“所以今晚,特意請您出來,看場戲。”
“看戲?”林恩一怔,心中莫名一跳,下意識地看向對麵酒館。
就在這時,宋北輕輕拍了拍手。
聲音不大,卻像是一個訊號。
下一刻,死寂的雨夜彷彿被瞬間點燃!
“行動!”
一聲低沉的口令不知從何處響起。
緊接著,從酒館周圍每一個陰暗的巷口、每一個廢棄的門廊後,如同潮水般湧出密密麻麻的身影!
他們全部身著作戰服,手持製式武器,動作迅捷,訓練有素,無聲卻又帶著雷霆萬鈞的氣勢,
瞬間從四麵八方將西西裡酒館包圍得水泄不通。
直接破門而入!
根本不是城衛司的人!
而是……城外駐軍的精銳。
林恩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瞳孔驟然收縮,放在桌上的手猛地握緊。
他根本不知道今晚有這場行動!
他在城衛司守軍的眼線也冇有傳來任何風聲。
這宋北竟然繞開了城衛司,直接動用了城外的軍隊?!
這完全不合規矩!
城衛部隊和城外駐軍分屬兩個係統,宋北一個城衛司長,根本冇有許可權直接調動軍隊。
除非……
是上麵那位……
林恩的心臟狂跳起來,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他猛地轉向宋北,聲音都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宋…宋司長。這…上麵是有什麼命令開展這場行動嗎?
需要我…需要我們城衛司如何配合?
您提前說一聲,我也好……”
他的話還冇說完,就被宋北微笑著打斷了。
宋北指了指剛剛被老闆端上來、熱氣騰騰的素麵,語氣溫和得近乎詭異:
“不急,林司長。”
“你的麵來了,再不吃,可就真要坨了。”
雨還在下,麪館屋簷下燈光昏黃。
宋北的笑容依舊掛在臉上,但在窗外軍隊晃動的黑影和對麵酒樓隱約傳來的嗬斥撞擊聲的映襯下,
那笑容落在林恩眼中,卻顯得格外冰冷,
甚至……駭人。
林恩看著眼前那碗冒著熱氣的麵,又看看對麵深不可測的年輕司長,隻覺得喉嚨發乾,
那麵,一時之間竟不知是該吃,
還是不該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