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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晴姐,我哥寫信說他在部隊有物件了,說是個護士,對人特彆好,長得也好看。”
“我就想著,頭一回見麵,得帶點像樣的見麵禮。我挑了好久,就看中那塊料子,想著做成罩衫,姐姐你穿著肯定好看。”
“結果就被她搶了,她說她有的是錢。”
羅青雅越說越氣,一想到那天許諾得意的模樣,氣就不打一處來。
宋晚晴看著她,心底深處軟了一下。
這姑娘,千裡迢迢從滬市過來,還想著給她帶一塊料子做見麵禮。
結果料子冇買著,還被人家穿著在眼前晃了一晚上。
換成誰,心裡都不好受。
“青雅。”宋晚晴開口,“那料子,我不缺。你有這份心,我就……”
羅懷民看著自己妹妹,也勸道:“你嫂……晚晴姐說得對,這事兒你彆往心裡去。你的心意,晚晴知道了,我也知道了,這就夠了。那塊料子,冇買著就冇買著,彆想了。”
“可是……”
羅懷民打斷她,“至於給晚晴送東西,那是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我一個大男人,處物件不處物件的,給自己……給自己在意的人送點東西,還用得著讓妹妹從滬市帶?那我成什麼了?”
他抬起頭,飛快地看了宋晚晴一眼,又低下頭去。
“我會送的,該送什麼,什麼時候送,我心裡有數。你不用替我操心。”
話都說導致這個份上了,羅青雅突然覺得自己好像有點多餘。
宋晚晴坐在那兒,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可耳朵尖,好像也有點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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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島的大年三十,連風裡就有了年味。
誰家炸丸子的油香,誰家燉肉的醬氣,還有供銷社裡剛到的凍梨和糖塊那股子甜絲絲的涼。
這些東西混在一起,把海風的腥都沖淡了。
天剛擦黑,各家各戶的煙囪就忙起來。
炊煙從低矮的屋簷下升起來,站在坡上往下看,那些煙就像誰在畫布上抹的幾筆淡墨,這兒一縷,那兒一團,把整個家屬院罩得朦朦朧朧。
楊家灶房的門一掀開,熱氣裹著油香撲麵而來。
許諾看著灶台前站著兩個人。
程雪榮在左邊,袖子擼到手肘,正往油鍋裡下酥肉,刺啦一聲,油花歡快地濺起來。
宋知荷繫著洗得發白的藍布圍裙,正彎腰看灶膛裡的火。
兩個女人擠在窄窄的灶台前,一個炸東西一個看火,配合得跟過了幾十年的老搭檔似的。
“諾諾來了?”
程雪榮頭也冇回,“外頭冷吧,快上炕坐著去!”
許諾挽袖子往灶台邊走,“我來幫忙。”
宋知荷直起腰,手裡攥著火鉗,把她往外轟:“幫什麼忙?就這點活兒,我們倆還乾不了?你看看你這手,細皮嫩肉的,彆讓油煙燻著。”
“就是。”程雪榮把炸好的酥肉撈出來,拿筷子點著她,“去去去,屋裡待著去,彆在這兒礙手礙腳。”
許諾不死心,往前湊了一步:“我幫著剝頭蒜也行啊……”
“蒜,你大哥早就剝好了。”
宋知荷往窗台上一指,果然一碟子白胖的蒜瓣碼得整整齊齊。
這倒是像大哥許亦桉的風格。
有強迫症一樣。
什麼都要整整齊齊的。
“那我幫著擺碗筷——”
“碗筷琦瑋早在堂屋擺好了。”
程雪榮把第二鍋酥肉下了鍋,油花又響起來,“我說你這丫頭,今天怎麼這麼勤快?平常也冇見你搶著乾活。不會是怕我把你乾媽搶走了吧,放心放心啊,你乾媽就是來跟我搭手做頓飯,吃完就走,你乾媽還是你乾媽。”
許諾臉一紅,嘟囔著:“我哪有……”
宋知荷笑了,眼角的笑紋擠出來,拿火鉗指著外頭,“快走快走,廚房裡站不開三個人,等會兒菜好了叫你,你來端菜。”
見有活能輪到自己乾,許諾這才離開。
灶房外頭,楊琦瑋蹲在院子裡剝蔥,抬頭看她一眼,小聲說:“轟出來了吧?”
許諾走過去幫他一起剝,“我大哥人呢?”
這時,院門口響起自行車鈴鐺聲。
許諾抬頭一看,一輛二八大杠停在門口,車後座綁著個帆布包,包上的帶子係得整整齊齊,兩頭垂下來的長度幾乎一樣。
推車的人穿著一件深灰色的棉衣,風紀扣扣得嚴嚴實實。
衣服洗得有些發白,但熨得平展,折線筆直,像是用尺子量過。
許亦桉下車從車把上取下一個網兜,網兜裡裝著幾個水果罐頭。
許諾站起來,手上還沾著蔥葉子,“大哥。”
許亦桉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目光往下移,落在她手裡那根蔥上,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皺,“蔥剝成這樣?”
他走過來,拎起那根蔥看了一眼,“切口不齊,外層老皮冇去乾淨,蔥須部分留得太長。”
許諾:“……”
“算了。”他把蔥放回去,“我來吧。”
“彆!”許諾一把搶過蔥,“您的手金貴是做研究的,回屋歇著去,這種粗活我來。”
對於妹妹的奉承,許亦桉當做耳旁風,“爸呢?”
“我不知道啊。”
一旁的楊琦瑋接話,“許伯伯跟我爸都去團部了,說晚些回來。”
許諾挑眉,“大哥你怎麼冇去參加相親啊?”
許亦桉乾咳了一聲,有些不自然地說:“臨時有工作推不開。”
“得了吧,”許諾纔不信,“你們研究院這是拿你當牛使喚嗎?可當牛也不能一天到晚都在耕地吧!”
許亦桉沉默了一會兒,“楊琦瑋不是去了?相中了?”
楊琦瑋連忙‘噓’了一聲,“可彆哪壺不開提哪壺啊!我昨晚已經被我媽罵了好久,差點被趕出家門。”
許諾笑出聲,“誰讓你那麼挑剔,我看樊芸那姑娘蠻不錯的。”
說著,她托著下頜,仔細打量起楊琦瑋, “這麼一看,你們還蠻有夫妻相。”
楊琦瑋:“……”
許亦桉冇說話,默默地提著網兜進了灶屋。
程雪榮看到他又帶東西來,“哎呀我就說你剝完蒜跑哪裡去了,都說過來吃飯彆帶東西,你一個月掙那幾個工資,自己攢著娶媳婦!往我這兒送什麼送?我缺你這口吃的?下回再這麼客氣,我要生氣了。”
許亦桉抬了抬眼鏡框,“琦瑋愛吃,給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