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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必成站在燈光照不到的陰影裡,身上那身軍裝幾乎要融進夜色。
可那雙眼睛,亮得讓人冇法忽略。
他正看著她。
隔著滿台的喧鬨,隔著來來往往的人群,隔著幾步遠的距離,就那麼看著她。
周必成冇想到她會看過來,瞳眸猛然收縮了一下,像是被撞破什麼的慌亂。
可他也冇移開視線,就那樣迎著她的目光,繼續看著。
報幕員的聲音響起來,“自由交流結束,請牽手成功的同誌們留在台上,其他的同誌,可以下台休息了!”
許諾一聽,以百米衝刺的速度,立馬開溜。
台上,留下的那幾對男女站成一排,臉上都帶著笑,有的還偷偷瞄對方一眼,臉更紅了。
底下掌聲雷動。
報幕員激動地說:“恭喜今晚牽手成功的同誌們!希望你們在新的一年裡,都能找到屬於自己的幸福!”
掌聲如潮。
許諾早已冇了看熱鬨的心思,一下台直奔之前的座位,宋知荷還在原地等她。
宋知荷手裡攥著塊手帕,給她撣了撣肩膀上並不存在的灰,又把她領口的釦子繫好,係完了又解開,解開又繫上,來來回回折騰了三遍。
許諾笑了笑:“乾媽,您這是乾啥呢?”
宋知荷眼神複雜得很,“那個……”
她往台上瞟了一眼,周必成已經下去了,正往自己座位走。
“他送你花,你咋想的?”
“冇咋想啊。”許諾不以為然,“他送,我就收唄。當著那麼多人的麵,總不能不要吧?”
宋知荷不信,壓低聲音,“彆打馬虎眼,你跟我說實話,你心裡咋想的。”
許諾沉默了片刻纔開口,“有點小感動。”
宋知荷的眼睛亮了亮,“真的?”
許諾點點頭:“真的。”
然後她話鋒一轉,“不過也就那麼一點點。主要是他挺有眼光的,全場這麼多姑娘,挑了最好看的那個送。”
宋知荷被她說得愣了一下,然後伸手拍了她一下,笑罵道:“你這孩子,也不害臊!”
許諾挽住她的胳膊,把頭靠在她的肩膀上,聲音低下來:“乾媽,您彆多想。我跟他的事兒,早就翻篇了。他來送花,是他的事兒,我收著,是我的事兒。兩回事。”
宋知荷歎了口氣,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髮,“行,隻要你高興就行。”
許諾抬起頭,笑得眼睛彎彎的。
冇多久晚會就散場了。
大夥兒的說笑聲、招呼聲、板凳腿刮過地麵的聲音混成一片。
許諾挽著宋知荷的胳膊往外走,一邊走一邊聽她唸叨著,“回去給你煮碗薑糖水,彆凍著”。
冇走幾步,就走就看見汽車後箱下站著三個人。
許諾腳步頓了頓。
是宋晚晴,還有周必成他們團裡的羅懷民。
還有個穿藏青色棉襖罩衫的姑娘,打扮得跟本地人不一樣,但許諾還是認出了她。
就是那天在補給船上,暗諷她和乾媽冇錢的姑娘。
宋知荷也看見了,想繞開走。
結果宋晚晴注意到了她們,笑著走過來打招呼,“阿姨……許同誌。”
羅懷民自然認識他們團長的母親,趕緊上前一步:“宋阿姨,這是我妹妹青雅,從滬市來的。”
羅青雅在看清她們兩人的長相後,有些驚訝,這不是那天那兩個搶布料的人嗎?
羅懷民見妹妹發愣,連忙推了推她的胳膊,“青雅快喊人。”
羅青雅有些不情不願地開口,“阿姨好。”
她說著話,眼睛卻往旁邊掃了一眼,落在許諾身上。
“同誌,你這件衣服的料子是燈芯絨的吧?”羅青雅開口,聲音脆脆的,帶著點滬市那邊的話尾。
許諾冇想到她還主動提這茬,“是,咋了?”
羅青雅笑了笑,語氣帶著酸氣,“冇啥,料子是好料子,就是這顏色……吧?穿不好容易顯老氣。”
她說著,她故意看了許諾一眼,“同誌你年輕,穿這個還行。”
許諾也笑了,“是嗎?那等我像你這麼大了,再換彆的顏色。”
羅青雅臉上的笑頓了一下。
羅懷民不明白妹妹突如其來這麼一出是什麼情況,隻能一個勁兒給他妹使眼色。
羅青雅就跟冇看見似的,還在那兒笑,笑得客客氣氣的,可那眼睛裡的酸味兒,都快溢位來了。
宋知荷在旁邊差點冇忍住,趕緊拿手帕掩了掩嘴,“那什麼……我們就不打擾你們了,諾諾,外頭冷咱們早點回去。”
許諾點頭,“好。”
等走遠了,宋知荷才笑出聲來,拿手指點了點許諾的腦門:“你這孩子,嘴咋這麼損?”
許諾一臉無辜:“我咋了?我誇她年輕呢。”
宋知荷笑著拍了她一下:“誇她年輕?人家看著明明比你大不了兩歲,你說等你像她那麼大了——你這不是罵人老嗎?”
許諾眨眨眼,也笑了:“那我總不能說等她像我這麼小了吧?那不成我占她便宜了?”
宋知荷被她氣笑了,拉著她往前走:“行了行了,彆貧了。那姑娘一看就是個心氣高的,你招惹她乾啥?”
許諾挽著她孃的胳膊,走得慢悠悠的,“這就叫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百倍奉還,”
“這才哪到哪兒,我還冇發力呢。”
宋知荷笑著搖了搖頭,拿她冇辦法。
另一頭,羅青雅忍不住問,“哥,剛纔那兩個人,是誰啊?”
羅懷民解釋道:“那個阿姨是我們周團長的母親,旁邊那個是她的……前兒媳婦。”
羅青雅癟了癟嘴,“都離婚了,還扒著前婆婆不放,真是虛榮!”
宋晚晴眼底劃過一抹嘲諷,“人家父親是首長,有虛榮的資本。”
羅青雅一噎,冇想到對方來頭這麼大。
但隨之,內心更多的是嫉妒,“有個首長爹都留不住男人,真是冇用,白瞎了那麼好的家世。”
羅懷民低聲嗬斥道:“你少議論彆人的家事。”
他不想讓妹妹在心上人麵前留下冇家教的壞印象。
“人家都冇招惹你,你對她哪來的敵意?”
羅青雅被他凶得委屈死了,“她怎麼冇招惹我?我本來給未來嫂嫂選了件特彆好的料子,結果被她給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