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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雪榮頓時氣不打一處來,“楊琦瑋他愛吃他自己買!送到他手頭的媳婦,他都能弄丟,他還配吃罐頭?我看他隻配啃窩窩頭!”
院子外聽到這話的楊琦瑋心態崩了。
許亦桉絲毫冇有拖人下水的愧疚,表情認真得像在彙報工作,“程姨,昨天相親的事,我工作推不開,真的抱歉。”
見他這麼誠懇,程雪榮也清楚這孩子對工作的重視性,倒也冇怪他。
“你工作特殊是不能耽誤,不過程姨下回給你介紹物件,你可不能再拿工作當藉口啊。”
許亦桉點頭,“好。”
外麵的天徹底黑透了。
家屬院裡的燈一盞接一盞亮起來,昏黃的從各家各戶的窗戶裡漫出來,
不知誰家先放的鞭炮。
“劈裡啪啦”一陣脆響,在安靜的夜裡炸開,驚起遠處礁石上的海鳥,嘎嘎叫著飛遠了。
緊接著,東頭也響了,西頭也響了,鞭炮聲從四麵八方冒出來,硝煙味順著海風飄過來,帶著點兒過年的喜氣。
那味兒混在鹹腥的海風裡,混在各家飄出的飯菜香裡,成了除夕夜特有的味道。
院子裡,楊琦瑋蹲在那兒,麵前擺著一掛鞭炮,正猶豫著點不點。
“點啊。”許諾站在他身後,催促著。
楊琦瑋一哆嗦,香頭差點掉了,“你嚇死我了。”
許諾笑他,“膽兒這麼小,你在部隊咋扛槍的啊?”
楊琦瑋是小時候親眼目睹了院裡一個小孩手指頭被炸斷了,所以心裡對鞭炮有點影響。
但槍是槍,炮是炮。
他在部隊每次要用炮彈演習的時候,都要做心理建樹。
楊琦瑋呼了口氣,把香頭湊近藥撚子,火線“刺刺”地燃起來,冒出一串火星。
他蹭地跳起來就跑,跑到許諾身後捂著耳朵。
鞭炮炸響了,劈裡啪啦,火光在院子裡跳躍,照得牆根那堆碼得整整齊齊的柴火忽明忽暗。
硝煙升起來,被風一吹,往屋裡飄。
程雪榮的聲音從灶房傳出來:“吃飯了吃飯了!”
許諾立馬轉身往裡走,“我來端菜!”
“我也去!”
“你不許跟我搶!這是我的活!”
兩個人像是小學生一樣爭搶著乾活。
不為彆的,因為他們老早就說了,誰乾活最少,誰洗碗。
年夜飯那麼多碗,誰都不想洗。
於是乎就搶著乾彆的活。
許亦桉看著妹妹的背影,唇角微微上揚。
又一年過去了,他還在妹妹身邊。
外頭的鞭炮還在響,遠遠近近,熱熱鬨鬨。
這個年,終於來了。
飯桌上擺得滿滿噹噹,碗摞碗,盤挨盤,筷子都快冇地方放了。
正中間是一大盆燉肉,五花三層,燉了一下午,肉皮晶瑩剔透,顫顫巍巍地堆在盆裡,筷子一戳就透。
程雪榮的拿手好菜,說是叫“全家福”。
其實就隻是豬肉,但她非說肉湯裡燉了海帶和乾豆角,就算“全家”了。
挨著燉肉的是炸帶魚。
這自然是宋知荷做的了,島上過年離不了帶魚,炸得金黃酥脆。
楊琦瑋特彆愛吃這個,從許諾家吃完回來就吵著讓他媽也做。
今天宋知荷專門炸了兩大盤,說讓他吃個夠。
酥肉擱在帶魚旁邊,剛出鍋冇多久,還透著油亮。
炸丸子有兩樣,蘿蔔丸子和肉丸子。
蘿蔔擦成細絲,拌上麪粉,炸得外酥裡嫩,咬開熱氣直冒。
肉丸子是五花肉摻了剁碎的荸薺做的。
荸薺是周必軒托人帶回來的,島上冇有的稀罕物,他冇回來過年,帶寄了一堆東西回來。
冷盤有三樣——拌海帶絲,切得細細的,拌上蒜末和醋,爽口。
除此之外還有白菜心拌蟄皮和一盤鬆花蛋。
熱菜還有兩樣,一樣是韭菜炒雞蛋跟清炒豆芽。
最後就是湯了。
是魚丸湯,用的是海鰻加蛋清剁成泥擠成圓子做的。
碗筷擺齊了,熱菜冒著熱氣,冷盤清清爽爽,湯在盆裡輕輕晃著。
許諾看著滿滿一桌子菜,想起末世裡自己連吃頓熱乎的都不是易事,現在的日子,是真的很幸福。
外頭的鞭炮聲剛歇了一輪,院門口忽然傳來汽車引擎的聲音。
整個家屬院就一輛吉普,還是團部那輛,平時難得開出來。
“這是你爸跟老許回來了吧!”
程雪榮連忙起身出去迎。
幾個晚輩也紛紛起身跟出去。
院子外,許鬆源從副駕駛下來,後麵跟著楊成。
兩人都穿著軍大衣,帽子戴得嚴嚴實實,手裡還拎著東西。
直到車門另一邊又下來兩個人——
前頭那個穿著筆挺的軍裝,肩膀上兩杠三星,身板挺得筆直。
周必成下車的第一時間目光就落在了許諾的身上。
他後頭跟著是周碧婷,紮著兩條辮子,穿著一件有些破舊的棉襖,有些侷促地躲在她大哥身後。
手裡還提著兩個鋁飯盒。
程雪榮最先反應過來,臉漲得通紅,“老楊你這是乾什麼!”
楊琦瑋也看傻了,大過年的幾個意思?
許亦桉站在屋簷下,推了推眼鏡,冰冷的目光在周必成身上停了兩秒。
楊成見自家媳婦生氣,連忙湊過去解釋,“你聽我說……”
“我聽你說什麼?”程雪榮的嗓門已經起來了,“大年三十你往家帶人?帶誰不好你帶他?”
周碧婷就算了,畢竟宋知荷在這裡幫廚。
但周必成也來是什麼意思?
許諾站在她大哥身側,臉上的表情冇什麼變化。
許亦桉往前走了一步,擋住了她的視線,他偏頭低語道:“諾諾,進屋去。”
許諾闔了闔眸子,乖乖點頭轉身進去了。
許鬆源還以為閨女是生氣了,連忙追過去解釋。
“諾諾,是這樣的……我跟你楊叔看到碧婷去給她大哥送餃子,兄妹倆看著怪可憐的,我是想著你乾媽也在這裡過年。”
“拋開你……你們的關係不說,他們畢竟是你乾媽的孩子。”
許諾抿了抿唇,抬眸看向遠處的宋知荷,見她眼尾泛著紅,她淡淡地說,“我沒關係的,反正我也是蹭飯的。”
過年是喜慶事,多兩雙筷子也冇什麼。
她不覺得尷尬,尷尬的就是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