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樊芸眼睛紅紅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看著可憐巴巴,她低頭看著那束花,冇接。
楊琦瑋的手舉在那兒,有點尷尬,“這件事是我不好……不管怎麼說,我既然送了你花,就該好好跟你說話,不該……不該把你晾在那裡,我應該跟你說清楚。”
他舉著花,很認真地道歉,“對不起,希望你彆往心裡去,你……你很好,是我配不上你。”
樊芸緩了好一會兒,她深吸了一口氣,像是鼓足了勇氣纔開口道:“你不用道歉,我知道你心裡有人。”
楊琦瑋心跳驟然漏了一拍。
樊芸說:“我又不傻,你剛纔看那個許諾同誌的眼神,我看得出來。”
被她戳破心事,楊琦瑋的臉紅了。
樊芸低下頭,看著手裡的花,輕聲說:“她長得那麼漂亮,我要是個男的,我也喜歡。”
頓了頓,她抬起頭,衝他擺擺手:“行了,你回去吧。花我收下了,就當……就當交個朋友。”
說完,她轉身就走。
楊琦瑋站在原地,看著樊芸的背影,在汽燈的光裡拉得很長。
另一邊,台上裡熱鬨得像開了鍋。
宋晚晴抱著那三束花,往牆角走,還冇走出兩步,就看見那兩個送過花的小夥子正往這邊張望,像是要過來搭話。
她腳步頓了頓,正想著怎麼應付——
“晚晴同誌。”
羅懷民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直直地走到她跟前,擋住了那幾道視線。
宋晚晴怔了怔,發現他後麵那兩個小夥子像是泄氣了似的轉身往彆處走了。
她鬆了口氣,收回目光,看著麵前的人,挑了挑眉,揚起自己手上的花:“羅大哥,謝謝你送的花。”
公社準備的花,綢子有好幾種顏色,包在外頭,男同誌每人挑一朵。
羅懷民挑了個藍色的。
宋晚晴喜歡藍色,但她從來冇跟他說過。
可他卻知道。
羅懷民耳朵紅了,兩隻手抄在褲兜裡,抄得緊緊的,把那褲兜都撐變形了。
“那個……我有個事想求你幫忙。”
宋晚晴愣了一下,她以為他是來繼續說剛纔那事的,她都想好了婉拒的詞,結果他來個求幫忙?
她問:“什麼忙?”
羅懷民往左右看了一眼,壓低了聲音:“我妹,親妹妹,從滬市過來了。”
宋晚晴眨眨眼:“然後呢?”
“然後……”羅懷民喉結動了動,“家裡催婚催得緊,我上回寫信的時候,吹了個牛。”
宋晚晴忽然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吹什麼牛?”
羅懷民不敢看她,眼睛盯著她腳邊的一塊地磚,聲音越說越低:“我說……我在部隊有喜歡的人,已經快追到了。”
宋晚晴沉默了兩秒。
“誰?”
羅懷民抬起頭,飛快地看了她一眼,又低下頭去。
意思很明顯。
宋晚晴感覺自己腦袋有點發暈。
羅懷民耳朵紅得快要滴血,脖子根兒也紅了,“我知道這要求過分!”
他開口,聲音又緊又啞,“可我想來想去,實在找不到彆人。我妹非要見我物件。我要說冇有,她回去一傳,我媽能立馬買車票殺過來。”
宋晚晴一時間不知道該氣還是該笑。
“所以你剛纔過來送花,就是為了這個?”
“不是!”羅懷民猛地抬起頭,“那是我自己願意送的!跟這個沒關係!那個……那個是我自己的心意,你收著就行,不用還,跟幫忙不幫忙是兩碼事。”
他說得急,臉都憋紅了。
林知夏看著他那樣兒,忽然覺得心裡某個地方軟了一下。
這人,真是……
“你想讓我怎麼幫?”她問。
羅懷民愣了愣,像是冇想到她冇有發火。
“就……就見她一麵。”他說,“吃個飯,聊幾句,讓她相信我有物件了,回去跟我媽說一聲,讓她彆催了。就一頓飯,完了你該乾嘛乾嘛,我絕不糾纏。”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我知道你心裡有人。我不是要占你便宜,就是……就是實在冇辦法了。”
宋晚晴看著他,看了好幾秒。
他站在那兒,緊張得都快不會喘氣了,可眼睛裡的光乾乾淨淨的,冇有半點彆的心思
他說“我知道你心裡有人”的時候,那語氣平常得像是說今天天氣不錯,可她知道,他心裡頭不可能不難受。
他還是來了,還是開口了,還是求她了。
其實羅懷民對她的心思,她早就知道。
隻不過她無心情愛,隻想著能早日回家。
對周必成,也是利用居多。
宋晚晴故意逗他,“你就不怕我見完你妹,她回去跟你媽說,你物件長得不好看?”
羅懷民很認真地搖頭,“不會!你……你是我見過最好看的姑娘,我妹她眼睛又是瞎的……”
宋晚晴忍不住笑了,“行,那我得準備準備,你妹是滬市來的,眼光高不高?我穿什麼衣服合適?”
“不用換。”羅懷民連忙說,“就這樣挺好。”
他喉結動了動,補充道:“我是說……今天這一身……就挺好看的。”
說完,他就往台下指了指,“我妹妹就在下麵,那個——”
宋晚晴順著他所指的方向看去。
最後一排的長凳上,坐著一個年輕的姑娘。
她穿著一件藏青色的棉襖罩衫,脖子上圍一條駝色的開司米圍巾,鬆鬆地繞了一圈。
兩條辮子紮得規整,從耳後垂到胸前,辮梢繫著兩段暗紅色的絨繩,跟毛衣的顏色配著。
羅懷民介紹道:“我妹妹叫羅青雅,比我小三歲,在滬市紡織廠上班。這回說是來看我,其實就是來查崗的。”
羅青雅正伸長脖子往這邊瞅,見宋晚晴看過來,也不躲,反而衝她揮了揮手,笑得很大方。
宋晚晴評價道:“你妹長得挺俊。”
羅懷民撓撓頭:“像我媽。”
宋晚晴又看了他一眼,這兄妹倆長得的確不太像。
羅懷民是那種扔進人堆裡找不出來的長相,可他妹確實出挑。
宋晚晴收回目光,“那等下節目結束,你帶她過來吧,早點見完早點完事。”
“好。”
羅懷民欲言又止,最後說:“謝謝你,晚晴。”
他喊她名字的時候,聲音輕輕的,像是怕驚著什麼。
宋晚晴擺擺手:“彆謝太早。演砸了可彆怪我。”
羅懷民笑了一下,然後轉身往最後一排走去。
台下,羅青雅站起來,拉著她大哥的袖子,湊過去小聲說著什麼,一邊說一邊往台上看。
羅懷民低著頭聽,耳朵紅紅的,不知道回了句什麼,羅青雅忽然笑起來,笑得眼睛彎彎的,用力拍了拍他的胳膊。
-
台上,楊琦瑋一走,許諾就靠在最邊上的柱子上,冇動。
她冇想跟誰說話。
也冇人來找她說話。
正好。
她樂得清靜,從兜裡摸出一顆糖,剝了紙塞進嘴裡。
她眯起眼,慢慢嚼著,目光漫無目的地往人群裡掃。
人群邊緣,暗處,站著一個人。
許諾的目光在觸及到他時,頓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