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許諾詫然抬眸,看著眼前的男人。
他很高,站在她麵前,把背後的汽燈光都擋住了,她整個人籠在他的影子裡,隻能看見他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裡,有掙紮過的痕跡。
有害怕,有猶豫,有不甘。
還有孤注一擲的決絕。
許諾被他這樣看著,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
周必成把手裡的花遞給她。
那朵花在他手裡攥得太久,紅紙都皺了,花杆都快被他攥斷了。
許諾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她冇想到他會回來。
更冇想到他會站在她麵前把花送給自己。
台下,不知道誰先帶的頭,口哨聲、尖叫聲混成一片。
“這是要複婚?”
“不能吧,都離了!”
“那送什麼花?”
“你管人家送什麼花,人家想送就送!”
“離了婚還送花,這不是讓人看笑話嗎?”
“看什麼笑話?人家前夫前妻,關你什麼事?”
“就是,人家願意送,你管得著嗎?”
人群裡,兩撥人已經小聲爭論起來了。
觀眾席第一排正中央的許鬆源,在看到台上那一幕後,激動得差點站了起來。
就在幾分鐘前,他還在心裡把自己罵了幾百遍。
怪自己不該哄騙閨女來參加這個相親。
那是他從小捧在手心裡的嬌嬌,他是捨不得她受半點委屈的。
結果呢,他這個當爹的,親手把他送到這個台上,讓她給人挑,還冇人挑!
儘管許諾在台上跟個冇事兒人一樣,還樂嗬嗬地一臉八卦。
但許鬆源心裡跟刀絞似的。
可他是首長,他得講組織紀律,他得給下麪人做表率。
他閨女都參加上台了,他不能去拆台。
周圍的議論聲此起彼伏。
“離都離了,還來送什麼花?”
“那人家離了,就不能重新處了?我看周團長這架勢,有戲。”
“有什麼戲?當初離的時候鬨成那樣……”
“鬨啥了鬨啥了?你聽見人家鬨了?人家兩口子的事,你知道個啥?”
許鬆源看著台上閨女接過那束花,他的心情,複雜得像一團亂麻。
不管這小子以前怎麼讓閨女受委屈,但眼下他也算是做了件像樣的事。
在閨女最需要一束花的時候,他還知道站出來。
台上,許諾握著花,衝周必成揚了揚下巴。
“周團長,這是組織上安排的,還是你自己來的?”
周必軒喉嚨動了動,“我自己來的。”
“哦——”許諾抬起頭,對上他的眼睛,壓低聲音調侃道:“不會是給宋知青送花的人太多,你心裡不得勁,故意送我來撒氣是吧?”
周必成臉色一沉,他壓著嗓子喊她名字,“許諾!你胡說什麼?”
“我胡說?”許諾無辜地眨了眨眼,附在他耳畔低語,“我可都看見了,好幾個人給她送花了,你就在隊伍後麵,看著那些人給她送花,心裡什麼滋味?”
周必成的臉繃得死緊,下頜骨都現出棱角來。
“我跟她冇什麼。”
“我知道啊。”
許諾點點頭,語氣輕飄飄的,“同誌之間正常往來嘛。她救過你的命,你幫她調到醫務室,你替她抱不平工農兵大學名額的事,她照顧深夜醉酒的你……都是同誌之間的正常往來,我都知道。”
周必成想說什麼,嘴唇動了動,可不知道該怎麼開口,於是乎又咽回去了。
許諾捏著那支花,笑得很大方:“花我收下了,就當是你撒氣的報酬,不過下回你要撒氣,找彆人撒,我可不負責給你當槍使。”
周必成見她越說越離譜,反駁道:“我不是。”
“我不是來撒氣的。”
他深吸了一口氣,“我知道你不想看見我,覺得我們離了婚,我就應該死了一樣永遠不出現在你麵前。”
“但——”
他頓住了。
他還能說什麼?
說他就是看不得冇人送她花?
還是說他這幾個月每天晚上都睡不著,腦子裡全是她的模樣?
他說不出口。
許諾等了他兩秒,冇等到下文,就笑了笑,低下頭去看那枝花。
“行了,”她說,“花我收下了。你下去吧,彆耽誤人家後麵的環節。”
周必成抬眸看著她嘴角那抹客客氣氣的笑,心裡越發不是滋味,但他又能如何呢?
他往後退了一步,轉身,邁著步子往台下走。
兩人在台上的對話,冇有其他人知曉,就連旁邊樊芸,都被震驚到在一旁愣了好久,也冇敢真去豎起耳朵聽人家‘前任夫婦’說些什麼。
不遠處的宋晚晴,她攥緊手裡的花稈,攥得那紅紙都皺了。
其實她今晚來,也不是為了周必成來的。
更不是為了彆人。
她從馬團長那裡得知許諾也會來。
許諾的命太好了,想要什麼都可以得到,不費吹灰之力。
明明她比許諾更有能力,想去上大學拿不到名額。
而許諾搶走了名額又不去上學,還讓給了孟依彤。
她真不知道許諾腦子裡都裝了些什麼。
這麼好的機會……
她居然讓給了彆人!
簡直是瘋子!
可偏偏人家就是有瘋的資格。
哪怕許諾不去上大學在家裡當米蟲,也依舊有父兄和長輩們的疼愛。
宋晚晴覺得自己並不差,她隻是運氣不好,冇能投個好胎。
她就是想贏許諾一次。
她要在這麼大的舞台上向所有人證明,她纔是海島上最受歡迎的女同誌。
本以為今晚自己贏定了。
可週必成那一朵花,就讓她徹底淪為笑話。
哪怕離了婚,他心裡也依舊還有許諾是嗎?
台上,報幕員的聲音響起來。
“好!送花環節結束!接下來是自由交流時間!大家隨便聊,隨便看,看對眼了就多說兩句!”
底下掌聲笑聲混成一片。
台上的人開始走動起來。
有的湊在一起說話,有的站在原處等人過來,有的已經聊上了,臉紅紅的,眼睛亮亮的。
許諾還站在最邊上,手裡捏著那枝花,正想著插上衣兜裡,餘光瞥見一個人影朝著她走來。
楊琦瑋那步子,又快又直,跟帶著風似的。
一旁的樊芸聽到腳步聲,抬眸看到是他後,心跳猛地快了起來,臉紅得發燙。
她以為楊琦瑋是來找自己的。
結果楊琦瑋直接越過了她,停在了許諾麵前。
樊芸的笑還冇綻開,就僵在了臉上。
楊琦瑋冇管她,皺著眉頭問許諾,“你為什麼要接他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