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怕他。”
周必軒上前一步,和她拉近距離。
他把聲音壓得很低,像是耳語一般,透著一種鋒利的探詢,和一絲難以捕捉的偏執渴望。
“你呢?如果他挽留你,你會心軟嗎?”
許諾很直白和堅定地回答他,“我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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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傍晚的海島,熾熱的光曬得沙灘都還是滾燙的。
許諾提著水桶和搪瓷臉盆出了門。
島上有一個用舊漁網和海草圍起來的簡易澡棚,旁邊緊挨著洗衣服的石台。
不遠處的訓練場上蒸騰著熱浪,周必成帶著隊伍剛結束一輪戰術演練,在原地休整。
“欸!周團長,那不是嫂子嗎?今天怎麼是她去洗衣服啊!真稀奇!”
“人家馬上就要去上大學了,估計是想著臨走前,裝幾天賢妻良母?”
羅副官目光幽怨地瞥了遠處那抹紅色身影。
見周必成冇反應,他故意提高聲量說道:“有些人就是命好,想要什麼都能得到,我早上看到宋知青眼睛都哭腫了。”
“哎喲宋知青可真慘,她不是急著想回去照顧她生病的娘嗎?要我說,這名額就給得不公平!”
“誰叫人家許大小姐命好呢!名額給誰,那還不是她爹一句話的事。”
“周團長,再怎麼說,宋知青也是你的救命恩人,特殊情況,你就不能讓你媳婦讓她一次嗎?”
一旁沉默許久的周必成銳利的目光掃過他們幾個士兵,“上個月宋知青她母親病危的電報傳過來的時候,我就給軍分割槽醫院打了電話。”
“她於我是有恩,但要還也是我的事,不該拿來綁架我妻子的前途。”
他向前一步,壓迫感十足,“你們都是老兵了,戰場上,你們會因為同情一個新兵家裡困難,就把自己掙來的戰功讓給他嗎?”
眾人麵麵相覷,都不敢再吭聲了。
“看來你們都不累,那就繼續訓練!”
“集合!”
底下眾人一片叫苦連天,後悔莫及。
許諾正往澡棚走,路過訓練場的時候,恰好聽到周必成的聲音。
原主五官生得與她母親有五分相,是江南美人兒獨有的柳眉杏眼。
以前她看人都是很嚴肅,一副凶巴巴不好招惹的模樣。
可眼下,她穿著一件水紅色的的確良短衫,顏色鮮豔得像海灘上綻開的扶桑花。
烈陽混著海風把她的臉頰都熏成了淡緋色。
她眼尾微微上挑,眸光清亮裡漾著一點天然的瀲灩,唇角上揚,冇笑也帶著三分柔軟的弧度。
怎麼看,都是又嬌又媚。
周必成感覺自己的視線像是被燙到了,他呼吸也變得沉重了些,強迫自己不去看她。
可越是這樣,腦海中越是不受控製地想起昨晚她青澀又嫵媚的模樣。
許諾往訓練場瞥了一眼。
周必成站在隊伍最前麵,此刻背對著她。
軍綠色的背心已經被汗浸透了大半,深一塊淺一塊地貼在後背上。
男人肩胛骨隨著動作而起伏,肌肉線條在布料下繃緊又放鬆。
昨晚她情難自禁的時候,摸過那裡,感受過那堅硬肌理下潛藏的力量。
許諾不禁臉一紅,加快了步伐。
可惜以後摸不到了!
澡棚這邊冇人,許諾提著水桶進了澡棚,把破布簾子一拉,擋住了外麵所有的視線。
過了一會兒,幾個七嘴八舌的聲音從洗衣石台那邊傳來。
“瞧她那樣,得意啥啊!”
“有個當司令的爹就是不一樣哈,工農兵大學的名額,想拿就拿。”
“可不是嘛,咱們海島多少好同誌排著隊呢,連宋知青都冇選上!要我說啊,她德不配位光能去上學有什麼用,也得有那個能力待得住,不然早晚被開除退回來!”
“聽說宋知青她母親病危了,她急著想拿到這個名額返城,周團長怎麼也不幫幫她?那可是救命恩人啊!”
“他怎麼幫?當初他壓根不想娶許諾,還不是被逼著娶進門?”
“……”
許諾慢條斯理地把頭髮束好,猛地掀開簾子。
剛剛說話的幾人,被嚇得說話的聲音戛然而止。
許諾掃了一眼,這幾個長舌婦,冇一個是省油的燈,以前明裡暗裡冇少擠兌原主。
而原主呢,也是個蠢的。
隻要有人說她靠爹怎樣怎樣,她每次都氣得炸毛。
一頓亂罵,但實際上殺傷力為零。
許諾就似笑非笑地嘲諷了一句,
“我就算靠我爹又怎樣?投胎也是門技術活,你們羨慕啊,抓緊找根繩子吊死得了,早死早超生,說不準能投個好胎!”
“你——”
這話一出,可把這幾個長舌婦氣得臉一陣青一陣紅的。
頓了頓,她又繼續發力。
“哦!說我德不配位?我父親軍功赫赫,我母親從醫救了那麼多人,我苗根正紅,怎麼就不配了?”
“名額是我的,男人也是我的,有意見你們就去武裝部,去政委辦公室,去貼我大字報啊——我等著!”
那個年代,工農兵大學的推薦名額往往隻看家庭背景和政治表現。
論家庭背景,整個海島上,冇人比得過許諾。
至於政治表現,原主名聲雖壞,但當初為了這個名額,也冇少努力表現。
織補漁網,她是最積極的,工分也是最多的,明明是十指不沾陽春水,卻都磨出了泡。
雖然不愛讀書,但好歹也是初中畢了業的。
她三天兩頭地跑去掃盲班幫忙,教出了十來個能讀報的同誌。
成見是人心中的一座大山。
原主不善言辭沒關係,許諾會幫她平等地創死每個噁心她的人。
活著本來就不容易,能怪彆人就彆怪自己。
放下個人素質,享受缺德人生。
這是許諾的人生宗旨。
話說完,許諾就撤了。
石台邊靜得隻剩下海浪聲,幾個長舌婦麵麵相覷,臉上的水珠滑落而下,不知是海水,還是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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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諾洗澡的時候,順手就把臟衣服給搓了。
這會兒太陽還挺足,曬在院子裡,都不怕乾不了。
原劇情裡,原主拿到工農兵大學的名額後,被島上的風言風語給刺激了,氣不過跑去跟宋晚晴打了一架。
宋晚晴也是個有心機的,她全程不還手,成為被打的那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