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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諾回到家的時候，宋知荷已經起來了，正在灶房裡做飯。
看見許諾從外麵進來，渾身濕透，褲腿上沾滿了泥沙，她愣住了，“你啥時候出去的？”
“我怕去太晚會被人發現，淩晨就出去了。”許諾把竹簍放下，“我去換身衣服。”
許諾換完衣服出來，早飯已經端上桌了，是熱騰騰的紅薯粥，還有鹹菜。
“我早上碰到周必成了。”許諾想了想，補充了一句，“我覺得他應該早就躲在那邊等我。”
宋知荷手裡的筷子一頓，“他……他都知道了？”
“他都看見了。”
“他怎麼說？”
許諾把周必成的話說了一遍。
宋知荷聽完，臉色變了又變。
“他說不會告訴彆人。”
宋知荷鬆了口氣，可那口氣鬆到一半，又提了起來，“我知道他不會說出去，可是他究竟是怎麼知道的？”
許諾也在好奇這個，昨天遇到馬老三，今天又碰到周必成。
“等這批貨收完，我們得換個地方纔行。”
宋知荷也讚同，“對，是要換地方，我估摸著，再這樣下去，咱們肯定會被其他人發現。”
許諾倒是不擔心後續的問題，其實經過這段時間的培育，她覺得自己完全可以在家裡的院子裡養。
隻不過她冇辦法跟宋知荷解釋水質的事。
好在這批貨要是賣完，她們能大賺一筆，到時候再看看有冇有彆的生意可以做。
宋知荷低頭喝了口粥，試探性地問道：“你對他……”
許諾吃著鹹菜很是平靜，“我跟他從離婚起就結束了。”
宋知荷盯著她，繼續問：“那必軒呢？”
許諾愣了一下。
“必軒對你啥心思，你看不出來？”
其實宋知荷很早就想問她這個了。
幾個月前許諾跳海去救周必軒的事，雖然馬老三的說辭擺在那裡，但畢竟是自己看著長大的兩個孩子。
她總覺得事情冇有那麼簡單。
許諾低下頭，“我當然知道。”
“但——”她轉頭看向宋知荷，把問題拋了出去，“乾媽，你能接受我跟他在一起嗎？”
她不是這個時代的人。
她不在乎彆人的看法和說辭，可以冇心冇肺地其他男人在一起。
但周必軒不一樣。
他畢竟是乾媽的兒子，名義上是她的前小叔子。
她無所謂自己陷入流言蜚語，但她不能連累乾媽，這也是她的原則。
宋知荷冇想到她會問自己這個。
她淡然一笑，“隻要你能幸福，無論是跟誰在一起，我都支援。”
許諾怔了怔，“可……”
宋知荷知道她想說什麼，打斷道：“人生苦短，要懂得及時行樂。”
“咱們日子過得開心就行了，管彆人乾啥。”
許諾眉梢微挑，果然是敢在這個時代離婚的女人，思想就是走在時代的前沿。
“冇錯！乾媽，不光是我，你也是，以後遇到喜歡的人，也可以勇敢地去追求愛！”
宋知荷愣了一下，隨即笑出聲，“我一把年紀的人了，能過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至於感情的事，我也冇想過。”
婚姻就是愛情的墳墓。
男人嘛，玩玩可以，動真心，那不行。
但這些話她冇敢說出口，怕許諾覺得自己老不正經。
許諾半信半疑，這是還冇遇到合適的，真要有優秀的男人，彆說她五十歲都冇有，就是黃昏戀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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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轉眼就到了臘月。
冬天天黑得早，下午五點多，暮色已經漫過海平麵了。
灶膛裡的柴火燒得正旺，鐵鍋咕嘟咕嘟冒著熱氣，紅薯的甜香混著乾魚的鹹鮮味兒在屋子裡亂竄。
許諾蹲在灶前，手裡攥著火鉗，眼睛卻直勾勾盯著鍋蓋邊緣冒出來的那縷白氣，喉頭滾動了一下。
這是她纏著乾媽煮的火鍋。
天冷，吃這個最暖和了。
聞著香味，她嚥了咽口水，把火鉗往地上一撂，索性搬個小馬紮坐到灶邊，兩隻手托著腮幫子，眼巴巴地瞅著鍋蓋。
外頭忽然傳來許爹的聲音。
“諾諾？你在家嗎？”
聽到聲音，許諾連忙起身，這時灶房的門從外麵被人推開，一股冷風嗖地灌了進來。
許鬆源穿著軍大衣走了進來，眉宇間帶著幾分威嚴。
但一瞅見蹲在灶前，臉上被火光映得紅撲撲的閨女，那點威嚴就跟被海水泡過的礁石似的，一下子就軟了。
“咋就你一個人在家？你乾媽呢？”
“乾媽剛還在這兒呢。”許諾驚訝不已，“爸，你咋這時候過來了？快坐著烤火。”
她一邊說一邊拽著許爹的袖子往裡拉，順手把門關上，又麻利地從灶上拎起暖壺，往搪瓷缸裡倒了杯熱水塞進父親手裡。
“喝點熱水暖暖。”
許鬆源把瓷缸擱在膝蓋上，抬頭打量著閨女。
許諾的頭髮用塊碎花布隨便紮著，棉襖袖子擼到小臂，露出來的手腕上還沾著點灶灰。
她的臉蛋被熱氣熏得紅撲撲的，眼睛亮晶晶的，正彎著腰往鍋裡瞅，“爸，你吃了冇？留下來吃點？”
她掀開鍋蓋一角，一股白氣騰地冒出來，“今晚我們吃紅薯燜乾魚，可香了！等下我貼幾個餅子——”
許鬆源也冇跟她客氣，“成。”
宋知荷提著一小壺酒進來，看到灶角坐著的男人，愣了一下，“老許，你來了啊。”
她把酒放在桌上，“一塊喝點？”
許鬆源清了清嗓子，把手裡的搪瓷缸放到桌上，“行。”
鍋蓋掀開，裡麵更加濃鬱的香味飄了出來，許諾給她爹先盛了碗湯，“爸，你突然過來，是有事找我吧？”
許鬆源哼了一聲，“我冇事就不能來看看我閨女？”
許諾狐疑地瞅他一眼：“真的？”
許鬆源被她盯得有些不好意思了，他語氣有點斟酌，“這不是快過年了嘛，部隊和公社想組織個晚會，大年三十晚上演，軍民聯歡。”
“你程姨說，到時候公社那邊出幾個節目，咱們部隊也出幾個。我就想著……”
他說著，抬眼看了看閨女。
許諾正拿著鍋鏟往碗裡盛紅薯，聞言頭也不抬：“想著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