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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可能直接告訴周碧婷會恢複高考的事。
反正她自己是冇打算考大學的。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
從末世逃生而來,她已經冇辦法再靜下心來去搞學習了。
要麼賺錢,要麼擺爛。
日子像海水一樣,一天一天地流過去。
夏天過去了,秋天來了。
島上的風從濕熱變得清爽,再從清爽變得微涼。
海水的顏色也變了,從夏天的淺藍變成秋天的深藍,潮起潮落間,帶著一股說不出的沉靜。
許諾的生活變得極其簡單。
每天天不亮就起來,跟宋知荷一起去礁石灘。
退潮的時候看坑裡的水,漲潮的時候看坑邊的浪。
哪個坑的水要換了,哪個坑的石頭要清了,哪個坑的鮑魚該挪窩了,一樣一樣,心裡都有數。
臨近入冬的一天早上,許諾照例去礁石灘。
潮水剛退下去,那三個水坑露在外麵。
她蹲在最大的那個坑邊,往裡看了一眼,坑底那幾塊大石頭上,趴著十幾隻鮑魚。
最大的那隻,有她半個手掌那麼大,殼麵青綠光滑,泛著玉石一樣的光澤,正在石頭上慢慢爬動。
許諾很是驚喜,她仔細地數了數,大的有十二隻,中等大小的有二十多隻,小的還有一大堆。
她站起來,往另外兩個坑跑。
那五百個海蔘苗,也大了好幾圈,最粗的已經有拇指粗細,黑褐色的身體一伸一縮,肉刺根根分明。
許諾站在礁石上,看著這三個坑,看了很久。
海風吹過來,帶著鹹腥的氣息。遠處的海麵上,幾隻海鷗在飛,叫聲遠遠傳來。
幾個月了。
幾個月的早起晚歸,幾個月的擔驚受怕,幾個月的精打細算。
值了!
許諾一路跑回家,跑得氣喘籲籲,推開院門就喊:“乾媽!坑裡!能收了!”
宋知荷正在院子裡擇菜,聽到這話,愣了一瞬,差點把菜籃子給打翻了,“這才幾個月,就能收了?”
“真的!能收了!”許諾來不及多解釋,直接拉上她就往外跑,“您快去看!”
孃兒倆一口氣跑到礁石灘,跑到最大的那個坑邊,蹲下來往裡看。
宋知荷看著那些趴在石頭上的大鮑魚,看著那些粗壯的海蔘,半天說不出話。
她伸出手,想摸一摸,又縮回來,怕摸壞了似的,“這是……這是咱養出來的?”
“是咱養出來的。”許諾點點頭,“乾媽,咱養出來了。”
宋知荷的眼眶一下子紅了。
她蹲在坑邊,看著那些鮑魚、那些海蔘,看著看著,忽然低下頭,拿袖子擦了擦眼睛。
“乾媽?”
“冇事。”宋知荷抬起頭,笑了笑,“我就是……高興。”
許諾看著她,心裡也忍不住發酸。
這幾個月,乾媽比她辛苦得多。
每天天不亮就起來做飯,每天跟她一起去礁石灘,每天幫她換水清坑,每天夜裡還要起來看一次,怕漲潮把坑沖壞了。
可乾媽從來冇喊過累。
這是她們第一次靠自己的雙手勞動,迎來了收穫。
這種喜悅,是無法用言語來形容的。
當天晚上,孃兒倆合計了大半夜。
“第一批收多少?”宋知荷問。
許諾想了想,“大的那十幾隻,先收了。中等大小的留著再長長。小的不動。”
“海蔘呢?”
“也先收大的,十幾條就夠了。”
宋知荷在心裡算了算,“夠曬乾的了?”
“夠。”許諾說:“先曬一批,試試手藝。”
“那咱什麼時候收?”
“明天一早。”
曬鮑魚是個細緻活。
好在餘恩的那張紙上寫得清楚,鮑魚要曬得好,得先處理乾淨,再慢慢風乾,急不得。
娘倆隔天一大早把貨收了一批後,就回家照著那張紙,一步一步來。
先把鮑魚去殼,用小刀輕輕撬開,把肉整個取出來,去掉內臟和嘴邊的硬物。鮑魚肉白嫩嫩的,在手裡沉甸甸的,聞著有一股淡淡的甜腥味。
宋知荷在旁邊看著,緊張得大氣不敢出,“輕點,彆劃壞了。”
“我知道。”
許諾把處理好的鮑魚肉放進鹽水裡浸泡。
要泡兩個時辰,讓肉收緊,曬出來纔好看。
兩個時辰後,她把鮑魚肉撈出來,用乾淨的布吸乾水分,一個一個擺在竹篩上。
竹篩是宋知荷親手做的,又平整又結實。
竹篩擺在院子裡陰涼通風的地方,不能直曬,得慢慢風吹。
母女倆每天起來第一件事就是去看那些鮑魚,翻一翻麵,摸一摸乾溼,心裡記著日子。
好在海島這邊,哪怕是冬天,也不會太冷。
許諾拿起一隻,對著太陽看。
鮑魚乾呈半透明狀,金黃透亮,對著光能看見裡麵的紋理。捏一捏,韌而不硬,有彈性。
她咬了一小口,慢慢嚼。
肉質緊實,越嚼越香,帶著一股甜絲絲的回甘。
“乾媽,您也嚐嚐。”她把鮑魚乾遞過去。
宋知荷接過來,咬了一小口,嚼了嚼,眼睛一下子亮了,“這……這味道真的不錯!”
十二隻鮑魚,曬出了三斤乾貨。
十幾條海蔘,還在醃漬,得等半個月才能曬。
但就這三斤乾貨,已經夠讓張建樹跑一趟的了。
許諾給他寄了封信,又過了一週,補給船來了,張建樹也來了。
這天下著小雨,細細密密的,打在樹葉上沙沙響。
許諾正在灶房裡幫忙生火,忽然聽見院門外有人喊——
“許諾同誌在嗎?”
她愣了一下,放下手裡的乾柴,跑了出去。
門外站著一個人,正是張建樹。
他撐著一把黑布傘,臉上帶著笑。
“張同誌,你怎麼下雨天還跑來?我本來打算明天去船上找你的。”許諾有些意外。
“我收到你的信哪還坐得住?”張建樹收了傘,往院子裡看了一眼,“貨呢?讓我看看。”
許諾帶著他進了堂屋,宋知荷是頭一回見到張建樹,熱情地端茶招待客人。
不一會兒,許諾從屋裡捧出一個木盒子。
木盒子是上一次補給船來的時候,她提前讓周必軒幫忙買了帶回來的。
她要走高階禮盒,就離不開這些盒子來包裝。
許諾把盒子捧到張建樹麵前,開啟蓋子。
三斤鮑魚乾,整整齊齊碼在盒子裡,金黃油亮,對著天光能看見半透明的紋理。
張建樹彎下腰,盯著看了很久。
然後他伸手拿起一隻,湊到鼻子跟前聞了聞,又輕輕捏了捏,最後撕下一小塊,放進嘴裡慢慢嚼。
宋知荷站在旁邊,也冇心思做飯了,生怕他覺得貨不好,緊張得大氣不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