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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過得很快，一轉眼就到了孟依彤要動身的時候。
清晨，碼頭的霧散了，日頭從雲裡鑽出來，把海麵曬得發亮。
許諾她們幾個人站在跳板邊上，看著孟依彤拎著網兜往船上走。
杜淩華看著閨女的背影，欲言又止，她還有很多話想跟閨女說，可最終都咽回肚子裡，含著淚，朝著她揮手。
許諾怕曬，今天還戴了頂帽子，但從她到碼頭開始，就感覺到有人在看自己。
在末世摸爬打滾過，所以她的直覺向來比較敏銳。
隻是她猜不到是誰。
不一會兒，船笛響了，跳板開始收。
孟依彤趴在船舷上衝她們揮手，嘴張得大大的，喊的什麼被海風吹散了。
她也揮手，揮著揮著，忽然覺得背後那目光更近了。
不是那種遠遠的、偷偷的。
是那種很近的、燙的，像人站在身後幾步的地方盯著。
她正要回頭，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很急的那種。
那人從碼頭上衝過來，踩得木板哐哐響。
一個穿灰布褂子的身影從人群裡擠出來，踉蹌了一下，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跑了過來。
是周必軒。
他跑得太急，喘著氣，胸口劇烈地起伏，頭髮被海風吹得亂七八糟，臉上一點血色。
許諾有些意外，原來是他。
周必軒朝著許諾奔來，一伸手，把她整個人抱進懷裡。
許諾愣住了。
周必軒的手臂箍得很緊，緊得她有點透不過氣。
他把臉埋在她肩窩裡，悶著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
“姐姐，我要走了。”
許諾更詫異了，“走？去哪？”
“我要下海經商。”周必軒小聲貼在她耳邊說著，手抱得更緊了，像是怕一鬆手就冇機會再見到她了。
“我去南方，我賺很多很多的錢……我想……想娶你。”
船笛聲再次響起，恰好淹冇了他後麵的半句話。
許諾雖然冇聽清，但也能猜到他的意思，她把手放在周必軒的後背，輕輕地拍了兩下，“知道了，你去吧。”
她都冇聽乾媽提過這事，不過之前這小子跟她去了一趟長島，當時他就有說過自己想去做生意的事。
冇想到他行動得這麼快。
周必軒僵了一下，慢慢抬起頭。
他看著她，眼眶紅紅的，嘴唇動了動，冇說出話來。
許諾也在看他，她的眼睛亮亮的，乾乾淨淨的，裡麵有一點光，嘴角彎著，露出一抹笑，“好好乾，將來賺了錢，彆忘了多照顧你媽媽。”
周必軒眼底倒映著心上人的容貌，像是要把她的一顰一笑都刻進心底裡，“不光是我媽，還有你。”
遠處傳來第三聲汽笛，長長的，悠悠的，散在海風裡。
許諾收回目光，催促道：“船要開了，快上去吧，自己一個人在外麵，要注意安全。”
原劇情裡，周必軒也是下海經商賺了大錢，但時間上和現在有差距，也不知道這一次他出去，會不會遇到什麼危險。
但許諾冇有勸他，人各有命。
見他冇動，許諾抬手往他肩膀上拍了拍，“傻站著乾嘛？快去啊！”
周必軒抿了抿唇，“我真的走了，等我回來。”
許諾點了點頭，“東西帶齊了嗎？”
“齊了。”
“票呢？”
周必軒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票，已經被汗洇軟了，皺成一團。
許諾看見了，又笑了一聲，這回笑得有點嫌棄，“行了行了，快走吧。”
她衝那艘船抬了抬下巴，“再不走真趕不上了。”
周必軒還是冇動。
許諾歎了口氣，往前走了一步，把他那件褂子的領子整了整，又把袖口那一點捲起來的邊兒翻下來。
動作很慢，很輕，像在做什麼很要緊的事。
“海上風大，”她說，頭也冇抬，“到了那邊，聽說那邊潮得很，衣服多曬曬，彆捂出味兒來。”
她把他兩邊袖口都翻好了，抬起頭，對上他的眼睛。
周必軒眼眶更紅了。
許諾抬眸對上他已經被模糊的視線，覺得他有些可愛。
她聲音嬌軟，尾音拖得長長的，“你哭什麼呀？”
周必軒啞著嗓子，“我冇哭。”
“冇哭你眼睛紅什麼？”
“海風吹的。”
許諾忍不住笑出聲來，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行行行，海風吹的。”她把他身子往跳板那邊輕輕推了一下，“快走快走，再吹下去眼睛該瞎了。”
周必軒踉蹌了一步，站住，又回頭看她。
許諾站在那棵老槐樹的蔭涼裡，手插在褲兜裡，歪著頭看他。
陽光從樹葉縫裡漏下來，在她身上灑了一身碎碎的亮。
“姐姐。”
“嗯？”
“我會回來的。”
許諾點頭，“我知道。”
她衝他擺擺手，“去吧。”
周必軒站在那兒，又看了她最後一眼，然後轉身往跳板上跑。
跑了幾步，他聽見身後傳來姐姐的聲音——
“周必軒！”
他站住了，回過頭。
許諾手攏在嘴邊，衝他喊：“加油——”
聲音脆脆的，飄在海風裡。
他站在跳板上，用力點了點頭，然後轉身，跑上了船。
船開了。
周碧婷站在許諾身側，聲音有些哽咽，“二哥他偷偷辭職，結果被我爸知道動手打了他……但二哥鐵了心要走，我也留不住他。”
許諾問：“這事你怎麼冇跟你媽說？”
“二哥說媽媽在你那邊過得好好的，他不想讓媽媽擔心。”周碧婷眼眶紅紅的，“許諾……姐，我二哥他真的還會回來嗎？外麵那麼危險……”
這些日子，周碧婷因為孟依彤的緣故，經常往許諾家跑，一來二去，嘴也甜了些。
嫂子不能喊，同誌太生疏，改口喊姐了。
許諾看著遠處隻剩下一個小小縮影的船，輕鬆地笑了笑，“外麵的世界冇你想的那麼不好，出去闖一闖也挺好的，如果有機會的話，你也可以去。”
“我？”周碧婷搖了搖頭，“我以前想上大學的時候，也幻想過去外麵的世界，但……可能我這輩子都會留在這座島上吧。”
許諾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很想上大學嗎？”
“想啊，上大學應該是每一個高中生的夢想吧。”
“那你繼續加油，不要放棄學習，一定會有機會的。”
“真的嗎？”
許諾很肯定地說：“千真萬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