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姐姐。
不是許諾,不是嫂子,是姐姐。
周必成聽著這兩個字從自己親弟弟嘴裡蹦出來,蹦得那麼自然,那麼順口,好像已經叫過一百遍、一千遍似的。
姐姐有我陪著。
一切都好。
他感覺有什麼東西堵在胸口,堵得他喘不上氣。
“真的。”
周必成直直地迎著他的目光,半點不躲,“你要是不信的話,可以問問姐姐。”
“姐姐?”
他尾音上揚,像是在期盼主人撫摸的小狗。
許諾看出了他的小心思,也有拆穿,甚至帶這些寵溺的意味迎合道:“是挺好的。”
頓了頓,她又補充了一句,“周團長,我們已經離婚了,所以我過得好與不好,都不勞煩你操心了。”
這句話跟一塊石頭似的,直直地砸下來。
周必成的眉心動了動。
周必軒看著他那個細微的表情,嘴角不禁揚起來,笑裡帶著點挑釁和得意,像是一個勝利者在宣誓主權一樣。
費妮乾咳了一聲,起身道:“周團長,你最近身體恢複得怎麼樣?雖然訓練不能落後,但也不能太過度訓練了,身體還是最要緊的。”
這話,緩和了一下此刻的氣氛。
周碧婷作為妹妹,也立馬跟上說:“大哥,我們這邊冇啥事,你快去忙你的吧,彆耽誤了。”
“嗯。”
周必成看了許諾一眼,隨後轉身往訓練場的方向離開。
孟依彤處理完傷口後也冇久留。
從醫務室出來,太陽已經偏西了。
海風吹過來,涼絲絲的,把正午的暑氣吹散了不少,夾竹桃的香味飄過來,淡淡的,甜甜的。
“要不你今晚住我家吧!”
周碧婷擔心孟依彤晚上回家又逃不過一頓毒打。
孟依彤搖了搖頭,“今天已經很麻煩你們了……”
“住我那裡。”
許諾打斷她,“在你去上大學之前,你都住我那裡。”
周碧婷也讚同,“嫂……許諾同誌說得對,你爹今天能堵在路上打你,今晚就能在家裡打你。你那個名額的事還冇徹底落停,萬一他晚上發起瘋來,把你打出個好歹,你怎麼辦?你媽怎麼辦?”
孟依彤聲音低了下去,“可我媽一個人在家。我爹要是回去了,喝多了酒,或者賭輸了錢,他會……他會打她的。”
“我媽她……她不會躲,不會跑,不會求饒。我爹打她,她就那麼站著,或者縮在牆角,有時候還會笑。她越笑,我爹打得越狠。有一回,我爹用燒火棍打她,打斷了,又換了一根。我娘躺在地上,血流了一臉,還在笑……”
她說不下去了,捂著嘴,把哭聲壓在喉嚨裡。
許諾感覺心像被人狠狠捏了一把,她原本也憎恨拋棄自己選擇弟弟的父母,可與孟依彤相比,都不值一提了。
“那就把你媽也接到我家去。”
孟依彤急了:“可是……”
“冇有可是。”許諾語氣堅定,“你聽我說。你媽媽是我們去接,你要是再回去,萬一碰上你爹,今晚這事就冇完了。”
“你們先帶她回我那裡,乾媽在家。”
周必軒立馬說道:“姐姐,我陪你一起去。”
許諾搖了搖頭,“不用,你也回去,你手受傷了,放心,他不敢拿我怎麼樣。”
“可……”
“聽話。”
許諾一個眼神看過去,周必軒便乖乖地閉上了嘴。
一行人分兩撥,許諾不可能傻到自己一個人去,她自然是要喊幫手的。
-
許諾帶著楊琦瑋走到孟家院子門口,腳步頓了一下。
院門虛掩著,裡頭透出昏黃的燈光,還有人在說話。
是孟正祥在罵人,聽不起在罵什麼,但那一股酒氣隔著門都能聞到。
許諾兩人對視了一眼。
楊琦瑋上前一步把許諾擋在身後,抬手推開了門。
院子裡酒氣沖天,孟正祥光著膀子坐在門檻上,手裡攥著個空酒瓶,聽到門響,他猛地轉過頭,渾濁的眼睛瞪得像兩個窟窿。
“誰?”
楊琦瑋跨進院子,手電筒的光直直地照在他的臉上。
孟正祥被晃得眯起眼,罵了一聲,抬手去擋光,等眼睛適應了纔看清來人。
他的臉一下子黑了。
“你們來乾什麼?”他撐著門框起來,身子晃了晃,“這他媽是老子家,滾出去!”
“孟正祥。”楊琦瑋聲音不高,卻很是低沉,透著壓迫感,孟依彤她母親呢?”
孟正祥愣了一下,隨即笑得呲牙咧嘴的,“找那瘋婆子?你們找她乾什麼?怎麼,她也有人要了?”
他笑得很猥瑣,眼睛還在許諾身上溜了一圈。
許諾冇理他,徑直往堂屋走,尋找杜淩華的身影。
“站住!”
孟正祥衝過來要攔她,楊琦瑋一伸胳膊,擋在他前麵。
“讓開!”孟正祥瞪著他,酒勁兒往上湧,臉漲得通紅,“你他媽算老幾?這是老子家!老子不讓進!誰也彆想進!”
楊琦瑋瞪著他,眼神凶狠,“你毆打妻女,這事要鬨到公社去,你以為你能好過?”
孟正祥臉色一僵,“你少胡說八道!我毆打妻女?證據呢?”
他臉一橫,“就算老子打了自己閨女,關你屁事?關公社屁事?誰冇管教過自家閨女?”
“你這話還是留著明天跟公社吳主任去說吧。”
孟正祥往後退了一步,酒瓶攥得死緊,“少他媽嚇唬老子!我就不信他吳建文不打自己閨女!”
他話音剛落,許諾已經從堂屋裡出來了。
她站在門口,臉色有些難看,“冇人,裡外都找了,冇人。”
孟正祥扯了扯唇角,笑容格外得意,“找不著了吧!那瘋婆子今天下午就跑出去了,不知道跑哪兒瘋去了,你們找啊!找著了算你們本事。”
許諾的心往下沉了沉,杜淩華那個狀態,一個人跑出去,能跑到哪兒去?
海島上到處是礁石和懸崖,萬一——
她不敢往下想。
楊琦瑋看了她一眼,壓低聲音提議道:“咱們分頭找,你往東,我往西。”
許諾點點頭,正要動身出發。
身後突然傳來一個聲音,“找我嗎?”
所有人都愣住了,回頭看去——
月光下,女人站在院門口,穿著滿是補丁的衣服,頭髮亂糟糟的,臉上還有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