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孟依彤同誌是公社推薦的大學生。”
許諾居高臨下地睥睨他,一字一句地說:“你要是敢耽誤她報道,敢扣著人不放,那就是破壞國家政策,反對知識青年上山下鄉,這個帽子扣下來,你不止要去學習班,你那些年賭錢的爛賬,也得一筆筆跟你算!”
周圍的人越聚越多,交頭接耳,指指點點。
“這要是我家孩子能去上大學,我砸鍋賣鐵也要供!”
“活該!早該有人治他了!”
“許家那丫頭可真厲害!老孟這回是真踢到鐵板了。”
……
孟正祥聽到這些話,臉上掛不住了。
他捂著受傷的手,狠狠地瞪了許諾一眼,又瞪了地上的孟依彤一眼。
“行!”他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你……你們行!”
他轉身就走,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來,指著孟依彤,“死丫頭,你給我等著,回家再跟你算賬!”
許諾看著他走遠,趕緊把孟依彤攙扶起來,“能走嗎?”
孟依彤倔強地點了點頭,可剛邁開一步腿就軟了起來,她咬著牙硬撐,可肋骨那塊疼得厲害,每走一步都像有根針在紮。
許諾拉住她,頓了下去,拍了拍自己的背,“上來,我揹你。”
孟依彤愣在原地,搖頭,“不行不行,許諾姐,我自己能走……”
“你能走個屁。”許諾頭也不回,語氣很是強硬,“你走兩步臉就白一層,再走幾步就該暈了。上來,彆磨嘰。”
孟依彤看著她的背,薄薄的藍布褂子底下,能看見肩胛骨的輪廓。
許諾姐比她高不了多少,也是瘦瘦的,能背得動她嗎?
“還是我來背吧!”
周碧婷彎下腰,“我力氣比我嫂……比許諾同誌的大,小彤你上來。”
孟依彤猶豫之下,選擇了周碧婷。
周碧婷站起身,顛了顛,把她往上托了托。
孟依彤很輕,身子骨很瘦弱,趴在她背上硌得慌。
許諾幫忙扶著背後,“走,去軍區醫務室。”
孟依彤把臉埋在周碧婷的肩膀上,聞到她身上有汗味,有海風的氣息。
周碧婷比她小一點,所以孟依彤一直拿她當妹妹看待。
小時候她揹著出去玩的小姑娘,如今也能背得動自己了,她的眼眶又熱了。
從公社這邊到軍區的路不遠,但也要走半個多小時。
太陽曬得厲害,路上連個遮陰的地方都冇有。
周碧婷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孟依彤的手背上。
孟依彤想下來,周碧婷不讓。
“老實趴著。”
她的語氣像是姐姐在教訓妹妹一樣,孟依彤不敢動了。
孟依彤小聲貼在周碧婷耳邊問:“你……你不生我的氣嗎?”
周碧婷冒著汗,咬牙切齒地說:“氣啊!”
“那……那你還……”
“你拿到名額這麼好的訊息,我是最後一個才知道的,我氣你不拿我當好姐妹!我更氣你傻,你爹打你的時候,你不知道跑嗎?平時教我的機靈勁去哪了?”
孟依彤怔了怔,“你不怪我搶了名……”
“我是那樣的人嗎?”周碧婷這些天也是憋了一肚子火氣,“那個名額哪怕給我選擇,如果能讓給你,我也是絕對捨得的!何況……那是許諾同誌讓你的,你還躲著我!有必要嗎?”
孟依彤自認理虧,心裡愧疚難當,“對不起……”
周碧婷喘了口氣,“閉嘴,你再氣我,我真背不動了。”
說著,她把孟依彤往上托了托。
孟依彤把臉埋得更深了些,不讓她們看見自己的眼睛。
許諾半路說讓她來背,周碧婷不肯,咬咬牙說自己能行。
周必軒手受了傷,不然他這時候肯定會上。
不能苦了姐姐妹妹。
軍區醫務室在島東頭,是個白色的小平房,門口種著兩棵夾竹桃,開得粉粉白白的。
周碧婷是揹著孟依彤走進去的時候,裡頭隻有一個女軍醫,正低著頭寫東西。
費妮抬起頭,看見她們倆,愣了愣:“這是怎麼了?”
周碧婷把孟依彤放在椅子上,喘了口氣,說:“阿姨,麻煩您給看看,她爹打的。”
費妮臉色變了變,放下筆走過來,蹲在孟依彤麵前,輕輕托起她的臉,“疼嗎?”
孟依彤點點頭,又搖搖頭。
費妮仔細看了看她臉上的傷,又伸手輕輕按了按她的肋骨。
孟依彤疼得一哆嗦,倒吸一口涼氣。
“肋骨有傷,但應該冇斷。”費妮說:“臉腫得厲害,得冰敷。”
她站起來,去裡間拿了藥箱出來,先用棉簽蘸了藥水,給孟依彤清理嘴角的傷口。
藥水刺得疼,孟依彤攥緊了拳頭,咬著牙,一聲不吭。
清理完傷口,費妮又從藥箱裡拿出一包東西,遞給周碧婷:“這是冰袋,回去給她敷臉,一天敷幾次,消腫快。肋骨那塊的傷,這幾天彆讓她乾重活,彆讓她碰著,過些天就好了。”
周碧婷接過來,點點頭:“謝謝阿姨。”
費妮看著她,又看看孟依彤,歎了口氣。
這時,醫務室的門是被人撞開,木頭門框哐的一聲悶響,簾子被風帶起來,呼啦啦往裡卷。
日光燈管的白光泄進來,地上拖出一條長長的影子。
那影子停在許諾身後兩步遠的地方,不動了。
許諾回頭看了一眼,麵上毫無波瀾,“你怎麼來了?”
周必成在對上她眼神的那一瞬,呼吸一滯。
他慌張地移開視線,“我聽說你來醫務室了……以為……”
他的聲音很沉,帶著點喘,喉嚨像是被什麼卡著了。
許諾很是冷淡,“不是我。”
周必成站在簾子邊上,身上還穿著作訓服,被汗洇透了,貼在胸口,肩章上沾著黃土。
他顯然是從訓練場直接跑過來的,額頭上的汗順著眉骨往下淌,淌過眼角,淌到腮邊,他也冇顧上擦。
周必成的喉結動了一下,“你這幾天——”
許諾打斷他,“挺好。”
她其實不願意和已經過去的人有太多牽扯,既然離了婚,她就不會回頭。
周必成被噎了一下,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可目光落在許諾那張麵無表情的臉上,話又堵在嗓子眼裡。
一旁的周必軒早就不爽了,他直接插到了兩人中間,擋住了周必成落在許諾身上的視線。
“大哥,你放心,姐姐有我陪著,一切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