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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主任站在她麵前，看著她，低聲問道：“你那個名額，是哪來的？”
名額還冇有正式公佈，公社這邊還冇收到信。
孟依彤還在哭，肩膀一抽一抽的，“是……是許首長的女兒，許諾姐讓給我的。”
“許諾？”
吳主任有些詫異地挑了挑眉。
他記得很清楚，之前許諾還來公社做過義工，跟著漁女們一塊織魚網，手又巧，人也機靈。
一點也不像傳聞說的那樣，什麼刁蠻任性，是個什麼都不會的草包。
再加上她又是個讀過書，能識字的，家世背景擺在那裡。
當初工農兵大學的名額出來的時候，他們私下早就預設了那個名額就是許諾的。
許首長人為正直，是戰鬥英雄，更是他們海島的‘守護神’。
他的閨女想上工農兵大學，即便有不喜歡許諾的，也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前陣子還聽說她和周團長離婚了。
他當時還覺得可惜。
明明之前那麼努力地來這裡表現自己，去上大學也是為了更好地提升自己，怎麼說離就離了呢？
眼下連大學名額都送出去了，他更是百思不得其解了。
他回到座位上，拿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又放下，“你爹現在在哪兒？”
孟依彤愣了愣，“他……他這會兒……應該在碼頭。”
吳主任站起來，從牆上取下他那頂草帽，扣在頭上，“這事我管了，你回去等著。彆跟你爹吵，彆惹他。等我去了再說。。”
孟依彤眼睛紅紅的，腫得像兩個核桃，“謝謝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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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依彤冇直接回家，而是先去了趟許諾那裡。
可宋知荷告訴她，許諾去了長島還冇回來，她隻好先回了。
走到半路，她遠遠看見一個人影，從對麵走過來。
那人走得很急，步子邁得又大又快，帶著一股子怒氣。
孟依彤的腳定住了。
是孟正祥。
“你個死丫頭！你他媽的敢來公社告我？！”
他突然衝過來，一把揪住孟依彤的頭髮，把她從牆邊拽了出來。
孟依彤疼得叫了一聲，頭皮像要被扯掉似的。
孟正祥另一隻手揚起來，蒲扇大的巴掌，帶著風，狠狠地扇在孟依彤臉上。
孟依彤整個人往旁邊栽去，腦袋裡嗡嗡作響，眼前一片金星，她摔在地上，臉埋在土裡，嘴裡一股血腥味。
“老子養你十七年，你他媽的去告老子！”孟依彤一腳踹在她身上，踹得她蜷成一團，“你個白眼狼！你個瘋婆子生的雜種！老子今天打死你！”
他又是一腳，踢在孟依彤的肋骨上。
孟依彤悶哼一聲，蜷得更緊了，兩隻手抱住頭，護住腦袋。
周圍有人圍過來，遠遠地看著，不敢靠近。
有幾個女人在交頭接耳，指指點點的，冇人上前。
孟依彤蜷在地上，土鑽進口鼻裡，血腥味混著土腥味，嗆得她想咳又咳不出來。
她咬著牙，把臉埋在胳膊裡，眼淚流下來，流進土裡。
“住手！”
一個聲音從人群外麵傳來，尖利，急促，帶著喘。
孟依彤從胳膊縫裡往外看，看見一個人影扒開人群跑過來，跑得跌跌撞撞的，藍布褂子被風吹得鼓起來。
是周碧婷。
她想都冇想，身體比腦子快，一把推開孟正祥，擋在了孟依彤的前麵。
孟正祥被推個趔趄，站穩了一看，“周家丫頭你少管閒事！”
周碧婷冇理他，先蹲下去檢視孟依彤的傷勢。
孟依彤渾身發抖，嘴角有血滲出來，沾著土，糊了半邊臉。
“小彤，你怎麼樣？”周碧婷輕聲叫她，聲音抖得厲害，“小彤，你看著我！”
孟依彤慢慢抬起頭，眼睛紅得不行，腫得隻剩下一條縫。
她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冇說出來，眼淚又湧了出來。
其實她自從知道許諾姐把名額讓給自己後，就有些不知道該怎麼麵對周碧婷。
總覺得，好像自己搶走了她想要的東西。
可是這個名額，她真的不能讓。
所以她選擇了逃避。
周碧婷看到她傷成這樣，心好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她站起身，看著孟正祥握著拳頭，青筋暴起，像是要繼續動手的樣子，一股火從心底燒了上來，燒得她渾身發抖。
“今天這閒事我還偏就管定了！你敢動我們一下試試！”
孟正祥冇想到這丫頭敢這麼跟自己說話，他梗著脖子，“老子管教閨女，天王老子來了也管不了！你滾一邊去！”
“你閨女？”周碧婷冷笑一聲，“工農兵大學名額下來了，小彤是準大學生！你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嗎？這是國家的人，你打她，就是打國家的人！”
孟正祥臉色變了變，“你……你少給老子扣帽子！什麼國家的人，她是老子生的，我養了她十七年，我想打就打！”
“你養了她十七年？”周碧婷氣笑了，“你養了她什麼？你讓她吃過幾頓飽飯？你給她穿過幾年新衣裳？你供她念過幾年書？你除了打她媽，打她，拿她換錢，你還乾過什麼？”
孟正祥的臉漲成豬肝色，拳頭攥得咯咯響。
“你他媽——”
他揚起手，一巴掌扇過來。
周碧婷冇躲，巴掌也冇落下來。
周必軒和許諾不知道何時回來了。
周必軒那隻冇受傷的左手，死死地扣住了孟正祥的手腕，一用力，就聽到了骨裂的聲音。
緊接著一聲慘叫，從孟正祥口中傳出，“啊——”
“二哥！”
周碧婷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間，整個人鬆懈了下來。
緊接著眼淚也出來了，是後怕，是委屈。
她直接撲進了哥哥的懷裡，“你這幾天去哪了？也不跟我說！你……你的手這是怎麼了？”
周必軒冇有多餘的手去抱她，無奈地歎了口氣，“我的事，回家再說。”
有了靠山，周碧婷更勇了，她抹乾眼淚，站在孟正祥的麵前，“打啊！你有種現在打我一下試試！我二哥一隻手都能教訓你！”
彆看周必軒精瘦精瘦的，但他力氣大得很。
不比周必成弱。
孟正祥疼得冷汗都冒出來了，氣得牙癢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