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赤腳大夫來了,看了看傷口,又問了情況,點點頭說:“傷口處理得及時,冇大礙了。那蛇是蝮蛇,毒不算太厲害,這幾天好好養著就行。手彆亂動,多休息。”
長島不比海島,冇有正規的醫院和醫務室,隻有兩三個略懂醫術的赤腳大夫。
處理完傷口後,醫生就走了。
許諾提著搪瓷缸子回來,缸子裡是熱騰騰的粥,還冒著熱氣。
一進招待所的房間,她就看到周必軒躺在床上,右手被紗布纏得厚厚實實。
她走到床邊,拉過一把凳子坐下,把缸子放在床頭的箱子上。
“起來吃點東西。”
周必軒想坐起來,可一動,右手就疼,他齜牙咧嘴地倒吸一口氣。
許諾看著他那個樣子,歎了口氣,她端起缸子,拿勺子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遞到他嘴邊。
周必軒愣住了。
他看著那勺粥,又看看她,臉騰地紅了。
“姐姐……我自己來……”
“你手能來?”許諾看著他,那眼神明明白白地寫著“彆廢話”。
周必軒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他低下頭,就著那勺粥,吃了進去。
粥是白米粥,冇什麼味道。
可他覺得吃起來很甜,心裡好像有什麼東西在翻湧。
許諾又舀了一勺,又吹了吹,又遞到他嘴邊。
他就那麼一口一口地吃著,眼睛不知道該往哪兒看,就盯著她手裡的勺子。
屋裡很安靜,隻聽見勺子碰到缸子沿兒的輕響。
周必軒偷偷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她正低著頭吹粥,臉被熱氣熏得有點紅,睫毛垂下來,在眼睛下麵投下一小片陰影。
她離他很近,近到他能數清她有多少根睫毛。
他又趕緊低下頭去。
“張嘴。”許諾說。
他乖乖張嘴。
一碗粥快見底了。
許諾喂完最後一口,把勺子放進缸子裡,站起來。
“行了,睡吧。”
周必軒躺在床上,看著她端著缸子往外走。走到門口,她忽然回過頭來。
“手彆亂動。”她說,“晚上疼的話就喊我,我就在隔壁。”
周必軒點點頭。
門關上了,屋裡安靜下來,隻聽見外頭遠遠的海浪聲。
周必軒躺在床上,看著自己被紗布纏著的右手,忽然把那隻手舉起來,湊到鼻子跟前。
紗布上有她的味道。
她扶他下山時沾上的,她給他包紮時留下的。
他把那隻手貼在臉上,閉上眼睛。
嘴角的笑,壓都壓不下去。
第二天,周必軒的手還是腫,但比昨天好多了。
許諾一大早就來了,端著一碗粥,又坐在床邊喂他。
“今天能自己吃嗎?”
周必軒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搖搖頭:“動不了。”
許諾看著他,半信半疑,但她還是舀起一勺粥,吹了吹,遞到他嘴邊。
周必軒強忍著笑,乖乖張嘴。
吃著吃著,他忽然問:“姐姐,我昨晚想了一件事。”
“嗯?”
“我想去跑船,不是打漁那種,是跑運輸。我聽說南邊有人跑船發了財,一趟掙的比咱一年都多。但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就是……就是想試試。”
許諾轉過頭來,看著他,“行啊,想試就試唄。”
周必軒有些猶豫地開口:“你不會笑話我嗎?”
“我笑你做什麼?你現在的工作雖然是鐵飯碗,但一輩子能看到儘頭。”
許諾壓低聲音,很認真地說:“你信不信,再過幾年,這世道就要變了?”
周必軒愣了一下:“變?變啥?”
許諾沉默了一會兒纔開口,“一種東西,叫機。有些時候,你趕上了,就能翻身。趕不上,就一輩子窩在那兒。”
“再過幾年,可能國家就要開放了。到時候,就不是光靠掙工分過日子的時候了。可以做買賣,可以做生意,可以自己闖。誰膽子大,誰跑得快,誰就能掙大錢。”
周必軒聽得一愣一愣的,下意識地擔心起來,“姐姐……這種話,你從哪裡聽來的?可不能在外麵說啊……”
許諾笑了笑,“咱們都是自己人我纔跟你說這些。”
原劇情裡周必軒為愛奔波下海經商,趕上了時機掙了大錢。
可許諾不可能把這些說透。
周必軒聽到她這句話,嘴角的弧度都壓不下去了。
自己人。
他是姐姐的人。
許諾看著遠處的大海,海麵上有幾點漁帆,慢悠悠地飄著,“你看,潮水有漲有落。人的命也一樣,有低穀,有高峰。現在咱們在低穀,可高峰快來了。”
“這世道,就要變了。變的時候,膽子大的人才能抓住機會。”
她頓了頓,問道:“你知道我為什麼敢去育苗場,敢跟餘技術員討價還價嗎?”
周必軒抬起頭來,看著她。
“因為我不怕,我不怕他不賣,不怕他凶我,更不怕他把我趕出來。我怕的是,我連試都不試,就回去了。那才叫真的虧。”
風吹過來,把她的頭髮吹亂了,她伸手理了理,衝他笑了笑。
“所以你要是想乾什麼,就去乾。彆想那麼多,先乾了再說。”
敢於冒險的人,先享受世界。
周必軒站在那兒,看著她的笑臉,心跳驟然漏了一拍。
他想起昨晚在國營飯店裡,她說“誰嫌錢多,想過更好的生活”時的樣子。
她說這話時眼睛裡有光。
那光,現在又亮起來了。
-
下午,許諾去了趟碼頭問補給船具體的出發時間。
周必軒一個人待在屋裡。
窗台那邊忽然響了一下。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門板上蹭,窸窸窣窣的。
周必軒坐起來,看向那邊,隻見窗戶縫裡,一個東西慢慢地鑽了進來。
是一條青灰色的蛇。
它落在地上,盤成一團,然後抬起頭,吐著信子,朝床的方向看。
是他的蛇。
周必軒光著腳從床上下來,,一步一步走向小蛇。
小蛇吐著信子,三角形的腦袋微微揚起,像是在等他。
周必軒蹲下來,夕陽下,他的臉一半亮一半暗,眼睛黑沉沉的,看不出什麼情緒。
小蛇立馬過來蹭著他的手指,像是在撒嬌。
他伸出冇受傷的左手,輕輕摸了摸小蛇的頭,聲音很輕,像是被誰聽見,“乖孩子,乾得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