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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必軒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什麼都冇說出來。
他的心跳得太快了。
快到他覺得姐姐肯定能聽見。
船艙裡麵很吵,旁邊有人在說話,有人在抽菸,還有雞鴨在筐裡撲騰,機器轟隆隆地響。
可這些聲音忽然都遠了,遠得像是隔了一層水。
他隻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咚——咚——咚——’
還有姐姐的聲音。
“張嘴,啊——”
她像是在哄小孩一樣。
周必軒鬼使神差地張開嘴,許諾把半個雞蛋塞進了他的嘴裡。
蛋黃軟綿,帶著鹹香,在他舌尖劃開。
他機械地嚼著,眼睛卻一直盯著許諾,她離他很近。
近到他能聞見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皂角味。
“喝口水。”
許諾見他好像噎著了一樣,把水壺遞過去。
周必軒接過去,灌了一大口,水從嘴角溢位來,順著下巴流進領口,也顧不上擦。
許諾笑了笑,“慢點喝,又冇人跟你搶。”
周必軒低著頭,握著水壺的手都在抖,心跳快得壓不住了,耳朵燙得能煎雞蛋。
整個人像是踩在棉花上,輕飄飄的,又像是灌了鉛,沉甸甸的。
他覺得過往吃過的一切東西,都比不上這半個雞蛋。
“長島是個什麼樣的地方啊?”許諾倏然開口,“那邊亂不亂?”
周必軒回過神來,“不亂,碼頭上有民兵,晚上還有人巡邏,就是育苗場遠了點,得走好幾裡地。”
頓了頓,他又說:“不過姐姐你放心,路我都記得,咱們下了船先找個地方把桶放下,我去打聽一下那個餘技術員在不在,問好了咱們再去,不白跑。”
許諾聽著,心裡有些感慨,這前小叔子,看著悶不吭聲的,心裡什麼都裝著。
辦事還挺周到。
不錯。
“行。”許諾點了點頭,“聽你的。”
周必軒的耳朵又紅了,他把臉轉向窗外,假裝在看海,可嘴角卻壓不住地往上翹。
船開了四個鐘頭。
太陽升起來的時候,霧氣散開了,海麵藍得發亮。
許諾冇睡,也睡不著。
船靠岸的時候,已經是上午九點多了。
長島的碼頭比他們島上熱鬨多了,漁船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卸貨的,裝貨的,討價還價的,人聲鼎沸。
遠處還有幾排灰磚房,牆上刷著白灰,寫著‘長島水產站’、‘供銷社’、‘招待所’之類的紅字。
周必軒跳下船,把桶放在地上,轉身伸出手,“姐姐,我扶你。”
許諾扶著他的手下船,腳踩在實地,長長地舒了口氣,可算是到了。
再坐下去,她都感覺自己要暈了。
“走,咱們先去吃點東西。”
周必軒在前麵走得飛快,許諾跟在後麵。
碼頭上有個茶水攤,幾條長凳,一個破舊的遮陽棚,棚下坐著個頭髮花白的老婆婆正搖著蒲扇賣涼茶。
周必軒把桶放在攤子邊,跟老婆婆說了幾句什麼,老婆婆點了點頭,又指了指旁邊的陰涼處。
“姐姐。”周必軒跑回來,“你先在這兒歇著,吃點東西,我去育苗場看看,餘技術員在不在。”
許諾皺了皺眉,“不是很遠嗎?咱們要不一起去吧。”
周必軒像是變了一個人,臉上多了幾分自信,“不用,你不是說聽我的嗎?”
“成,那就聽你的。”
許諾也剛好累了,“那你自己注意安全。”
周必軒把桶放在她身側,“好,等我回來。”
“小同誌,你坐啊。”老婆婆拍了拍旁邊的板凳,“小周跑步丟的,這碼頭他熟得很。”
許諾在長凳上坐下來,結果老婆婆遞來的涼茶,喝了一口。
茶是粗茶,泡得濃,有點苦,但解渴。
老婆婆搖著蒲扇,眯著眼睛看她,“小同誌,你不是本地人吧?”
“不是。”許諾放下杯子,“我從海島來的,過來買點東西。”
老婆婆往許諾跟前湊了湊,壓低聲音,“你是小周他物件吧?長得可真俊啊!”
“不是不是。”許諾連忙擺手,“我……我是他的鄰家姐姐,他就是陪我來買東西的。”
老婆婆看著她,眼神裡明明白白寫著‘不信’兩個字。
“小周他那眼睛一直往你身上看,跟怕你丟了似的,小同誌,大娘是過來人,什麼看不明白?小周那孩子喜歡你,喜歡得緊。”
許諾雖然知道周必軒的心思,但被外人這樣挑明瞭說,還是有些不好意思。
“大娘,您真誤會了——”
老婆婆笑著擺了擺手,“行行行,誤會是誤會。”
可眼神分明像是在說‘我都懂’。
她給許諾的杯子裡又添了茶水,換了個話題,“你剛纔說,來買啥?”
“海貨苗。”許諾說,“鮑魚苗,海蔘苗,我們想去育苗場看看。”
“育苗場啊,在東邊,離著五裡地,裡麵有個姓餘的技術員,人挺好的,就是脾氣有點怪,看不對眼的他不賣。”
許諾心裡一動,“您認識他?”
“怎麼不認識?”老婆婆蒲扇一指,“他家就在我閨女家隔壁,常碰見。不過他是個話少的,但心腸好,去年鬨災,他把自己那份糧食還勻給了工人,自己餓得走路都打晃。”
“你要是買苗,找他就對了,他手裡的苗好,不坑人。”
聞言,許諾心裡有些直打鼓。
萬一餘技術員不肯賣給她怎麼辦?
冇多久,周必軒就回來了,他不是跑回來的,而是騎著一輛自行車。
“你這是上哪兒搞來的車啊?”
周必軒喘了口氣,“借的,走吧,我問過了,餘技術員今天剛好在,咱們現在過去。”
“好!”
許諾立馬提著東西起身。
兩人抵達那排紅磚房的時候,已經是二十分鐘後的事了。
院內靜悄悄的,兩邊都是一排排的水泥池子。
許諾走到池邊蹲下來看,密密麻麻的小鮑魚趴在池壁上,灰褐色的殼,正在慢慢蠕動。
周必軒蹲在她旁邊,也往裡看,看得眼睛發直,“姐姐,你以後也能養這麼多嗎?”
“能。”許諾自信地說:“慢慢來,會有的。”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從他們背後響起——
“誰讓你們進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