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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我知道你替我著想,但我現在……”
孟依彤欲言又止。
宋知荷鼓舞道:“孩子,有什麼難處你儘管說,咱們一起想法子。”
孟依彤看著身側吃著白飯也很滿足的母親,聲音哽咽道:“我爸說,等我再大兩歲,就找個人家把我嫁了,他說丫頭片子讀書冇用,不如換點彩禮。”
她能讀到高中完全是靠許鬆源資助。
孟正祥礙於許家的權勢,不敢得罪,便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我媽這樣……他都不肯送醫院,說花錢治瘋子不如買酒喝,他說我媽就算是死,也是他孟家的鬼……”
許諾攥緊筷子,“你彆怕,工農兵大學的名額,不是誰傢俬人的東西,是公社推薦,上級批準的,你爸要是去鬨,鬨的不是你,是公社的決定,你覺得公社乾部會高興嗎?”
孟依彤眨了眨眼,有些明白了,又有些迷惑。
“可他不是要鬨,他是不讓我去,他可以把我關在家裡,不讓我出門,到時候報到的時間過了,名額自然就作廢了。”
一旁的楊琦瑋冷笑一聲,“他敢!這是國家給的名額,是政治任務,他要是敢扣著人不放,就是破壞國家政策,反對知識青年上山下鄉,這個帽子扣下來,他吃不了兜著走!”
孟依彤張了張嘴,“他要是不怕呢?他那人渾起來,什麼都不管不顧的。”
“那就讓他怕!”宋知荷接話:“你明天就去公社,去找治保主任,就說你爹不讓你去上大學,要你嫁人換彩禮,你先哭一場,哭得越慘越好,把情況說嚴重些,治保主任要是肯管,這事就成了一半。”
“那另一半呢?”
宋知荷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布包,塞到孟依彤的手裡。
孟依彤開啟一看,愣住了——裡麵是幾張鈔票,五塊的、十塊的,疊得整整齊齊。
足足三十塊!
“這錢你拿回去,給你爸,就說是公社給的補貼,上大學的人家都有,讓他知道你走了,他也能落著實惠。”
孟依彤連忙把布包往回推,“不行不行!宋嬸這怎麼行,這是你的錢,你……”
“拿著!”
宋知荷按住她的手,“這不是給你的,是給你爹的,你記住,不能一次性全給他,先給一半,說是頭一筆,剩下的,等他放你走了再給,他貪錢的話就會掂量掂量,是把你賣了得一回彩禮錢劃算,還是年年都有補貼劃算。”
“但唯一不好解決的是你母親,她留在家裡,你爸肯定也會放心讓你去上大學。”
孟依彤捧著那個布包,手指在發抖。
宋知荷走過來,伸手攏了攏她耳邊散落的碎髮,聲音溫柔,“依彤,你媽的事,我跟你許諾姐商量過了,等你去上了大學,安頓下來,就托人寫信回來,我們在這裡,會幫你照看你媽,能照看多少是多少,好歹……好歹讓她少挨幾頓打,能吃飽飯……”
孟依彤的眼淚簌簌地落下來,落在宋知荷的手上,落在那個布包上。
“嬸子……”
她哽嚥著,說不出話來。
許諾也有些意外乾媽會突然來這麼一出。
而且也並冇有提前跟她商量。
原劇情裡,宋知荷也冇有跟孟依彤一家有牽扯。
難不成她知道杜淩華身世不凡?
許諾冇有繼續深思,站起身,也塞給了孟依彤兩張大團結。
“這錢你收下,不要捨不得花,遇到任何困難就給我們發電報,打電話,寫信都可以。”
月光從她身後照進來,把她整個人鍍上一層銀白的光。
“依彤,你記住你媽媽還在等你,你不是一個人在跑,你是帶著她一起跑,所以你一定要跑出去,跑得遠遠的,跑到你爸抓不到你的地方,等你站穩了腳跟,再回來接她。”
孟依彤抬起淚眼看她,點了點頭。
“好了好了,不說這些了,快吃菜,等下涼了就腥了。”宋知荷擦了擦濕潤的眼角。
孟依彤坐在桌前,看著那一桌子的菜,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許諾給她夾菜,孟依彤低下頭,扒了一口飯。
米飯在嘴裡嚼著,軟軟的,甜甜的,她嚼著嚼著,眼眶就熱了。
“怎麼了?不好吃?”
孟依彤搖了搖頭,嗓子眼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說不出話來,眼淚啪嗒一聲,落在桌上。
她趕忙用手去擦,越擦越多,怎麼也擦不完。
“我……”她哽嚥著,“我不知道該怎麼說,從來冇有人為我這麼著想過……我……我不知道該怎麼報答你們……”
哪怕是和她情同姐妹的周碧婷,也不會為她想這麼多未來的路。
“傻孩子。”宋知荷歎了口氣,摸了摸她的腦袋,“彆想這麼多,往後你有出息了,也不算辜負我們對你的期許。”
孟依彤其實是個很堅強的姑娘,什麼苦都隻會往肚子裡咽,可今天她哭了很久,把這些年攢的眼淚都哭出來了。
其他人也冇有再說話,靜靜地陪著她。
等到她哭夠了,抬起頭來,眼睛紅紅的,鼻子也是,臉上還掛著淚珠子,但眉眼間帶著笑。
“宋嬸,許諾姐,我記住了,我記住你們的好,往後我不管去了哪裡,不管成了什麼樣的人,我都不會忘。”
宋知荷搖了搖頭,“記這些做什麼,好好過你的日子去。”
孟依彤搖搖頭,認真地看著她們,“要記的,要記一輩子。”
遠處傳來海浪聲,嘩啦嘩啦,一聲接著一聲,蟬不叫了,夜風從窗戶裡吹進來,帶著絲絲涼意。
這個島,她住了十六年,從來冇有覺得它好。
可今晚,她忽然覺得,這個島其實也挺好的,有眼前的人,有這樣的飯,有這樣美好的夜晚。
她會永遠記住。
吃過飯後,楊琦瑋他們都先回去了。
許諾送孟依彤母女回家。
路上她想起海貨的事,便問道:“你明天有空嗎?幫我引薦認識一下你那個收海貨的朋友。”
孟依彤點了點頭,“好,因為他不願意被彆人知道他收貨的事,所以一般我都是補給船來的第二天清晨去找他。”
許諾表示理解,“行,那明早五點,我們碼頭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