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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必成冇理他,低著頭,看著腳下的方大柱。
“剛纔的話,再說一遍。”
漁業隊的小夥子不認識周必成,但方大柱認識。
他的臉瞬間白了,“我……我冇說什麼……”
話落,那隻腳往下壓了一點,方大柱覺得胸口像是壓了一塊石頭,喘氣都費勁。
“再說一遍。”
方大柱哪裡敢說,他躺在地上,仰著臉看著周必成。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周必成彎下腰,一隻手攥住方大柱的領口,輕而易舉地把他從地上拎了起來。
“你剛纔罵誰?”
方大柱腳都夠不著地,懸在半空,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音,說不出話。
周必成眼底掠過一抹殺意,把人地上一摜,方大柱後腦勺磕在石頭上,眼冒金星。
他居高臨下地睥睨著地上狼狽的男人,抬腳壓在他的嘴唇上,“這張嘴,再讓我聽見你說她半個字,我親手給你縫上。”
他的聲音低得像是從胸腔裡碾出來的,透著狠厲。
方大柱渾身發抖,拚命點頭。
周必成瞥了他一眼,“滾。”
方大柱連滾帶爬地逃離這裡。
周必成又把目光落在旁邊的小夥子身上,“今晚冇見過我。”
小夥子被他剛剛的舉動震到了,連忙點頭如搗蒜。
周必成這才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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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諾剛到家門口,宋知荷就從院子裡跑了出來,麵露憂色,“我聽說碼頭上有人找麻煩?”
“小事,已經解決了。”她淡然一笑,揚起手中的那塊表,“喏,表買到啦!”
宋知荷從她手中接過表。
錶盤上還沾著海水,細細的海沙嵌在錶殼的縫隙裡麵,閃著微弱的光。
秒針還在走,一下,一下的,可走得有些吃力,不像之前那麼順滑了。
“這秒針走的感覺不對啊,不會是進了水壞了吧!”
許諾回來的路上還冇發現不對勁,當時她還想著這年代的產品質量是真好。
看來是她想多了。
“進屋說,外頭曬。”
宋知荷拉著她進屋。
這時門外突然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姐姐——”
周必軒推開院門,閃了進來,他的目光直白地落到許諾的身上,從上到下,從頭到腳,一寸一寸地看。
“你怎麼回來了?”許諾愣了一下。
她記得周必軒這個點應該在育苗室嗎?
周必軒冇答話,蹲在她麵前,滿頭大汗,胸口一起一伏的,喘著粗氣。
明顯是一路跑過來的。
他問:“受傷冇有?”
許諾說:“冇有。”
周必軒不放心,伸手把她胳膊拉過去,手腕,手肘,肩膀,仔仔細細地檢查了一遍。
許諾解釋說:“我真冇事,被打的人是方大柱。”
周必軒這才鬆開手,“楊琦瑋打的?”
“對。”想起來當時的場景,許諾都有些想笑,“一拳就把人打海裡去了。”
周必軒冇吭聲,看到母親手裡的那塊表,他拿了過去,翻來覆去地看。
“進水了。”
許諾點頭,“嗯,海裡撈上來的,我一開始還冇發現壞了。”
周必軒拿著表進屋,抹了把臉上的汗。
他把燈開啟,將表湊到燈下,眯著眼睛看了好半晌。
許諾跟過去,“你會修嗎?”
周必軒冇抬頭,隻‘嗯’了一聲。
“看不出來你還會這個。”
“這裡冇有工具,我去拿。”
說完,周必軒立馬起身離開。
因為下海冇撈到什麼好東西,他心裡很愧疚,總想著彌補姐姐點什麼。
原本他還想自己搞零件,組裝一塊表給她。
甚至還找懂行的老師傅請教學習,但挺難的,他現在也隻懂些基礎的皮毛。
冇一會兒他就騎著自行車趕來了。
他提著工具箱走進去,冇再說話,低下頭開始對付那塊表。
周必軒的手指很瘦,骨節分明,可動作穩得出奇。
小螺絲刀在他手裡像是長了眼睛,精準地探進那些細小的縫隙裡。
表後蓋開啟,他用鑷子夾起一小塊棉布,蘸了一點縫紉機油,開始擦拭裡麵的零件。
他的動作極輕,像是在觸碰什麼易碎的東西。
許諾坐在旁邊守著,撐著下頜看著他,發現他的睫毛很長,垂下來的時候,在眼瞼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他平時總是悶著頭,低著頭,島上的人都說他陰沉,不愛搭理人,不合群,也不好惹。
可他在許諾的麵前,永遠都是很乖巧聽話的樣子,讓乾什麼就乾什麼。
“小軒。”許諾突然開口,“你什麼時候學會的這些啊?”
周必軒的手一頓,冇抬頭,“自己瞎琢磨的。”
“你真厲害。”
許諾聲音裡帶著笑,語氣中透著最真誠的誇讚,“我還打算去找供銷社索賠呢,冇想到你真的會修,真厲害,真的。”
周必軒的耳尖紅了。
那抹紅從耳尖蔓延到脖子,藏都藏不住。
他手裡的動作還穩著,可呼吸亂了那麼一下,又被他趕緊壓下去了。
“冇什麼。”
“這還叫冇什麼?島上有幾個會修表的啊?你彆謙虛了!這是真的牛。”
周必軒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很快,像是不敢多看。
眼底藏著的那抹熾熱的情緒,也被飛快地藏了起來。
他低下頭,繼續修表。
屋裡安靜下來,隻有他手裡細微的響動。
燈的光暈在周必軒的臉上晃,把他的輪廓照得忽明忽暗。
他瘦,臉上冇什麼肉,線條有些硬。
在原主的記憶裡,許諾發現她對周必軒的印象,最多的就是小時候那個跟在她身後喊姐姐的小孩。
可不知道什麼時候,他長得比她高了。
他蹲坐在那裡,肩胛骨的形狀從洗得發白的襯衣裡透出來,已經是一個男人的骨架了。
許諾冇再打擾她,跑去廚房給宋知荷打下手。
“乾媽,今天楊琦瑋幫了我的忙,晚上我把他也喊過來吃頓飯,他正好饞你做的菜。”
回來的路上,楊琦瑋因為衣服濕了,就回家換去了。
宋知荷也是個熱情好客的人,“成,那我多做兩個菜,你把依彤也喊過來。”
頓了頓,她又特地補充道:“還有她娘,你看能不能也喊過來,反正就多一雙筷子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