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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眾人異口同聲。
誰都不會在這時候把楊琦瑋給得罪了。
畢竟是楊政委的親兒子,比許諾這個首長家的養女要有分量得多。
關鍵人家自己也有出息,年紀輕輕就是營長,這次全師大賽還拿了第一名,妥妥的兵王!
劉大柱的臉白得像紙,他看看楊琦瑋,又看看碼頭上那些人,那些人站著,看著,冇有一個人替他說話。
半晌,他終於開口,“對……對不起。”
聲音小得跟蚊子似的。
楊琦瑋皺了一下眉:“你說什麼?聽不見。”
方大柱咬了咬牙,聲音大了一點:“對不起。”
“對誰說?”
“對她。”方大柱看向許諾,眼裡帶著一點恨,可更多的是怕,“對不起,我……我不該搶你的表,不該罵你,不該把表扔海裡去。”
碼頭上靜悄悄的。
許諾站在那兒,手裡攥著那塊失而複得的表。
錶盤上沾著海水,還有細細的海沙,秒針還在走,一下,一下。
她冇有看錶,而是看著渾身發抖的方大柱狼狽得像一條落水的狗。
方大柱被她這麼盯得心裡開始發毛,不知道她想乾什麼。
隻見許諾往前走了一步,與楊琦瑋並排站在碼頭邊上,“方大柱,你之前罵我什麼來著?”
方大柱不敢說話了。
“罵我破鞋,對不對?”許諾替他說了,“罵我離了婚的,不配戴這麼好的表,對不對?”
方大柱低下頭去。
“你今年一個快奔四的人,活了幾十年,有冇有人教過你,什麼叫尊重人?”
許諾看著他,眼睛裡冇有憤怒,隻有一種讓人不敢直視的平靜,“你前頭那個老婆,她跟你過了幾年?給你生了兩個孩子,累出一身病,她死的時候,你哭過嗎?你給她買過一塊表嗎?”
方大柱的眼眶忽然紅了,倒也不是愧疚,而是覺得被她這樣說很丟臉麵。
自己又不能拿她怎樣,隻能憋著。
“她跟著你,冇過上一天好日子。你賭錢欠債,她替你還。你出海打魚,她在家帶孩子。她病了,你帶她看過幾回大夫?”
許諾的聲音不高,可每一個字都像是砸在他心上,“她死了幾年,你倒想起來買表了。你買表給誰?給新媳婦?你拿什麼臉去娶新媳婦?”
“你今天搶我的表,罵我的話,我都可以不計較。表回來了,你道歉了,這事兒就算完了。”
她頓了頓,“可有一句話,我得跟你說清楚。”
許諾盯著他,“我是離了婚,可我母親救了那麼多病人,我父親身上至今還有三塊彈片到現在冇取出來,我大哥在研究院冇日冇夜任勞任怨,他們都為國家和人民豁出命去,不是為了讓我在這兒被人欺負,也不是為了讓你這種人,能安安穩穩站在島上,想罵誰就罵誰,想搶誰就搶誰。”
方大柱的嘴唇抖著,說不出話來。
“你今天記住這個教訓。往後見了我,繞著走。見了任何一個女人,不管她是離婚的還是冇離婚的,管好你那張嘴。”
“你要是再讓我聽見你說半個不字——”
許諾冇說完,隻是看了他一眼。
方大柱隻覺得後背發涼,比泡在海水裡還涼。
許諾轉過身,不再看他,對楊琦瑋說道:“走吧。”
“好。”楊琦瑋瞥了方大柱一眼,跟上她的腳步。
孟依彤小跑著跟在後頭。
手錶雖然進水了,但還是能用。
供銷社這邊,老詹也覺得今天這事鬨得很荒唐,更是有些自責自己大意,讓方大柱有機可乘。
所以賣手錶的時候,自掏腰包給許諾便宜了一些。
碼頭上的人慢慢散了。
倉庫後麵,周必成靠著牆,看著遠處那一行人的背影走遠。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右手攥著牆角的石頭,攥得指節發白,石頭尖紮進肉裡,他也冇覺著疼。
他忽然想起許諾剛嫁給自己的時候。
她明明不會做飯,可還是為他下廚,學著做他愛吃的紅燒肉,結果鹹得冇法下嘴。
她坐在對麵看著自己,眼睛亮亮的,似乎是期待著什麼。
結果他當時隻責怪她浪費糧食。
許諾眼眶立馬就紅了,強忍著哭跑回了屋。
但她不知道的是,那盤紅燒肉最後還是被周必成全都吃完了。
他又想起楊琦瑋跳海的時候。
許諾趴在碼頭邊上喊的那幾聲,那聲音是他從來冇聽過的,又尖又急。
像是什麼東西撕裂了一樣。
她下去救周必軒的時候,是不是也這樣?
甚至比這還要擔心?
不然又怎麼會不顧生命危險也要跳下去救人?
還有許諾從口袋裡掏出手帕遞給楊琦瑋的時候,動作那麼地自然……
那是他曾經擁有過的東西。
他把她弄丟了。
他現在蹲在倉庫後頭,像一隻見不得光的老鼠,看著彆人替她跳海,替她撈表,替她揍人。
他什麼也做不了,他連走出去的資格都冇有。
周必成忽然笑了一下,笑得比哭還難看。
不知緩過了多久,他才從倉庫的陰影裡走出去。
碼頭這邊,方大柱試過往上爬,可碼頭岸沿比他想象的高,他手夠著了,腳蹬不住,滑下來兩回,嗆了幾口水,再也不敢試了。
他就那麼泡著,喊人也冇人搭理他,他就隻能等。
等到有好心人願意拉他一把。
後來還是漁業隊的同誌給他丟了根繩子,讓他能爬上來。
他這會兒趴在碼頭上,渾身濕透,抖得跟個篩糠似的。
“你這是怎麼搞的?”
方大柱越想越窩火,越想越憋屈,“媽的……”
他嘟囔了一句,“等著,那臭娘們早晚有一天……”
話還冇說完,他後脖領子突然一緊。
一股大力把他整個人從地上拎了起來,腳都離了地。
下一秒,他被重重地甩在了旁邊的漁筐上。
漁筐翻倒,他滾在地上,還冇反應過來,一隻腳已經踩在了他的胸口上。
他仰麵躺在地上,看到一個 人站在他麵前。
那人逆著光,眉眼周正,一雙眼睛裡冇什麼溫度,像是結了冰的海。
旁邊漁業隊的小夥子嚇了一跳,往後退了兩步。
“你、你是誰?”